這己不是下人對主子的輕慢，而是當街扇賈赦的臉。
“行了，消消火……人沒規矩，回去自有爺收拾。”
“大庭廣眾之下踹我的人，倒顯得爺管不住底下人似的。”
袁夜見賈赦又抬腳踹向袁一，眉心一蹙，開口截住了話頭。
賈赦頓住，喘口氣，朝袁夜解釋：“剛才是氣糊塗了。”
“再怎麼著，老太太也是老太太，哪輪得到個奴才拿來說笑？”
袁夜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袁一，聲音平首：“你挨這一腳，該得。”
“往後嘴上留神些，別把主子的名號當嚼穀。”
在他眼裡，賈赦是主，袁一是僕；主僕之間，本無厚薄之分。他只論事理……而這一回，確是袁一失了分寸，言語越了界，玩笑踩了線。踹一腳，不算重，倒像是替他醒醒神。
“爺，小的知錯了！”
袁一慌忙爬起，垂手躬身，額頭還蹭著灰，答得乾脆利落。
“嗯，這事就到這兒。”
袁夜一點頭，算是收場。
賈赦沒再吱聲。他心裡清楚：自己動手踹人，袁夜沒偏幫自家奴才，己是給足面子；若再揪著不放，真惹毛了這位，後頭怕不好收場。何況他跟賈母素來不對付，本就沒什麼委屈要討。
“去，給那賣豆花的姑娘送一兩銀子。”
袁夜轉過身，語氣尋常，“咱們吃了人家東西，還沒結賬。”
袁一不敢怠慢，拔腿就跑。
到了攤前，他掏出銀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放得極軟：“這是我家爺同我吃豆花的錢，一兩，您收好。”
袁夜說多少，他便給多少，半句不敢多問……錢是主子的，他一個奴才，連念頭都不該起。
“使不得！使不得！”
霞兒慌得伸手去抓銀子，指尖剛碰到邊兒，又縮了回來，“國公爺能賞光來我這小攤上喝一碗豆花，是霞兒祖上積德！哪敢收您的錢！”
她做的是小本營生，可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位，官銜壓人、名聲在外，單是“袁夜”兩個字，就夠她夜裡睡不踏實。先前不知底細，只當是個出手闊綽的貴客；如今曉得身份，別說收錢，連多看兩眼都怕犯忌諱……生怕哪日袁夜想起這茬，嫌她不夠恭敬，一句話就能讓她攤子開不下去。
“姑娘，您快收下。”
袁一連連後退半步，雙手虛按著桌面，“這是飯錢，天經地義。”
“真不能收！”
霞兒追著銀子往前湊，“這碗豆花，算霞兒孝敬的！往後您想吃，隨時來，我給您燙熱乎了端上來！”
她手抖，聲也顫，是真的不敢接。
袁夜揹著手踱過來，不等她再推，伸手輕輕一按她手腕：“錢給你，你就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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