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揣著賈母的銀子，首奔順天府尋賈赦。西下無人，他忙將銀票攤在賈赦面前，臉上堆出笑，腰彎得極低，再不敢提半句“平白抓人”的話。
“打著我的名號，在京城裡橫行霸道……你兒子壞了多少規矩？攪了多少事？”
“你以為，十萬兩就能把他贖出去？”
賈赦眼皮一掀，掃了眼桌上的銀票，鼻子裡哼出一聲，目光落在管家臉上，又沉又冷，像看一塊臭了的肉。
這錢，他一眼就認得出路……賈母手邊哪還有十萬兩閒錢？一個家生奴才，哪怕當了三十年大管家，也攢不下這數兒。必是偷的、挪的、哄的。
最叫他噁心的，就是這種吃主子血、舔主子臉、還拿主子命換自己活路的奴才。
“小的懂，小的全懂！”
管家額角沁汗，急忙介面：“事成之後，另奉十萬兩。只求大人高抬貴手，不與小人計較。”
“今夜，十一萬兩銀票，送到您府上。”
“明早，您派人去牢裡領人便是。”
賈赦指尖敲了敲桌面，頓了頓才開口。
二十萬兩換一條家生子的命，值；十萬兩若能省事，也未必不可。
錢嘛，誰嫌燙手？
“好！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啊！”
管家心口一鬆，幾乎要跪下去。
二十一萬兩，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救出兒子，捲了餘款遠走高飛，何樂不為？
他略一遲疑，又伸出一根手指：“大人，再多加一萬兩，只求您……老太太若去衙門報官，您只當沒聽見，不立案，不追查。”
“好，就一萬兩。”賈赦眼皮都沒抬，“今晚十一萬兩到賬，明早你帶人走人，再別露面。”
話音落，管家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賈赦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老太太啊老太太，吃了虧還不長記性……這回，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被下人當傻子耍。”
“我看你還拿什麼去哄人，騙人，坑人。”
管家一路快步回府，心裡己盤算開了：
先攏齊銀票，剔掉二十一萬兩，剩下多少？夠買幾萬畝良田？夠置幾處莊子？夠請幾個管事、幾十個佃戶？夠讓全家脫了奴籍、換了門風、翻身做主子？
若這錢是他自己掙的，別說二十一萬，兩千兩他都要掐著指頭算三遍。
可這不是他的錢……是賈母的，是榮國府的，是遲早要爛在賬本里的死錢。花起來，自然痛快。
賣身契早悄悄贖了，衙門裡也打點妥當，改成了民籍。
之前不走，是怕跑了被通緝，反落個罪奴之名；如今不一樣了……正大光明領了人，再趁夜捲款，誰也抓不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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