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正屋裡忙活著，指揮婆子們歸置箱籠，盤算著賈赦一會兒跪地賠罪時該擺什麼臉色、說什麼話。
她心裡正得意：非得撂下狠話，那孽障才肯低頭……可見她這把老骨頭，還是頂事的。
屋裡笑聲不斷，丫鬟們湊趣逗樂，婆子們奉承得恰到好處。
忽聽門外一陣急促腳步，一個粗使小廝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如紙，嗓子都劈了叉。
“慌什麼？成何體統！”
賈母臉一沉，手裡的帕子狠狠一攥。
掃興！大喜的時候撞進來哭喪，也不看看時候！
再說……人都回來了，還能出多大的亂子？
“銑管家……一家子，全沒了！”
小廝撲通跪倒，喉嚨發緊，指著門外抖著聲報。
“全沒了？他不是領著銑家上下，去接他兒子了？”
賈母眉心一跳，聲音冷了下來。
“接是接回來了……可人沒回來。”
“府裡急著採買，賬房卻一分現銀也拿不出……全被銑管家提空了。”
“如今公中，只剩幾十兩散碎銀子，幾吊銅錢。”
小廝額頭貼著地，話音發顫。
賈母渾身一僵，耳裡嗡地炸開，眼前發黑，腿肚子首打晃。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的也是剛聽說，撒腿就跑來了！”
小廝苦著臉，額角全是汗。
“報官！叫賈赦去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把那個狗奴才給我揪出來！”
賈母猛地拍案，嘶聲喊出來，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她幾十年攢下的底子！
真丟了，她往後連藥渣子都得數著片兒喝。
好在鋪子田產還在，飯食不缺，丫鬟婆子也還能留幾個伺候。
只是排場，得縮了。
“己有人去了順天府，估摸著快有回信。”
小廝趕緊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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