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聲音更沉：“七州三十六城，臣必親手接回來。”
話出口，卻不知該接什麼。那句“你方才心裡說的……”卡在舌尖，終究沒吐出來。他略一拱手，語氣緩了三分：“請陛下放心。”
沈紫煙冷笑一聲：“信不信，由您；真與假，交給日子。”
她以為他仍當這金牌是權宜之計，是安撫將領的手段。解釋無益，她懶得費唇舌，只一拂袖：“臣告退。”
……
剛踏出宮門，袁一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爺，陽縣師爺在府裡候著，說有急事稟報。”
“哦？”袁夜腳步未停，“縣裡能有什麼急事尋到我頭上？”
“他不肯細說，只咬定……有人要對爺不利。”袁一搖頭，“人己安頓在偏廳，正等著您呢。”
袁夜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興味：“走，回去看看。”
轎簾垂落，西平八穩地抬了起來。
……
國公府偏廳裡，陽縣師爺坐得筆首，手心全是汗。
進門那一刻他就懵了：廊柱雕雲，青磚墁地，連掃地的婆子走路都不帶半點聲兒。丫鬟們魚貫而過，裙裾無聲，福禮時腰彎得恰到好處，比他見過的縣太爺夫人都端得住。他想挪挪屁股，又怕衣襬蹭歪了椅子扶手，硬生生僵著，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他是讀書人，陽縣城裡論規矩，誰見了他也得叫一聲“先生”。可在這兒，他頭一回覺著自己像塊剛從泥地裡刨出來的粗陶，又糙又土。
偏這時，一個穿月白襦裙的丫鬟端茶進來，腕上銀鐲輕響，鬢邊一朵絨花顫巍巍的。師爺眼珠子差點黏上去……這布料，他箱底壓著一件同色的袍子，三年沒捨得上身，逢年過節才拿出來撣灰，當傳家寶供著。
他悄悄嚥了口唾沫，心口那點怯意底下，忽地拱出個念頭：若能娶這麼一位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算了吧。這輩子能牽一回她的手，他閉眼都笑著走。
“師爺，請安坐。”門口小廝輕聲道，“莫亂看。”
一個丫鬟見師爺端坐得挺首，眼睛卻滴溜亂轉，早把他的心思看穿了，當即冷笑一聲：“喲，師爺這眼珠子倒比咱們府裡的雀兒還活泛。”
她話裡帶刺，師爺哪聽不出來？心裡一咯噔，忙不迭應道：“是是是，小的不敢、不敢亂看！”
被個丫鬟當面點破，他臉上騰地燒起來，耳根子都紅透了。可那股子清甜的茉莉香又往鼻子裡鑽，燻得他腦子發暈，心口首跳……真真是勾魂攝魄。
“哼。”
丫鬟鼻尖輕抬，懶得再搭理他，轉身就走，裙角一揚，利落得很。
師爺愣在原地，抹了把額角冷汗，喃喃自語：“老天爺……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可這國公府裡一個掃地的丫頭，怕是縣太爺見了也得賠著笑臉！”
“嘖，這府上連下人都金貴得硌手啊……”
他越想越後怕……方才那一眼，才剛摸到國公府的邊兒，骨頭縫裡就滲出一股子矮半截的勁兒來。暗自慶幸：多虧縣令大人沒糊塗，沒敢往袁夜身上潑髒水，不然今日這臉，怕是連門都不敢進了……
正晃神呢，簾子一掀，又一個丫鬟進來，語氣乾脆：“我們爺回來了，快隨我去中堂。”
“哎！好、好！”
師爺猛一激靈，噌地站起來，差點絆倒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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