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查河道、修橋鋪路這類差事，向來是工部牽頭，或與吏部同來。這次偏是禮部尚書林鞋舉薦都察院同行……太反常了。
都察院是幹什麼的？一群專挑毛病的御史，吃飽了找茬都嫌不夠忙。這一路，吏部幾位雖沒明說，心裡早嘀咕上了。等到了地頭，樁樁件件更透著古怪：事發後，都察院壓根沒問河壩怎麼塌的、誰經的手、錢怎麼花的，張嘴就逼縣令交代“背後是誰指使”。如今真把林鞋抖出來，他們反倒比誰都激動……這哪是查案，分明是等著落槌呢。
王大人盯著縣令，語氣沉緩：“你再想想清楚，別信口開河。林尚書位高權重，禮部跟河壩修繕，八竿子打不著。”
縣令垂手躬身，答得乾脆：“回大人，這河壩年年修，年年塌。”
“用料全是黃土摻碎石，工部撥下的銀子，連一成都花不完，餘款全數上繳京都，首接進了禮部尚書府賬上。”
“至於為何年年塌卻不淹村，是因為北坡那段……底下埋著一條實打實的硬工河壩，磚石夯得密實，鐵釘鉚得牢靠。”
“北坡位置極險，一旦崩了，下游三十里十幾個村子全得泡湯。”
“下官不敢全糊弄，只好瞞著尚書大人，在北坡悄悄建了唯一一道頂用的壩……別的地方能省則省，唯獨這兒，不敢省。”
這話，縣令早盤算了不知多少遍，此刻說得平穩利落，一句不卡、一字不亂。
他心裡門兒清：若所有河壩都偷工減料，不出一年，北坡一垮，百姓遭殃，自己腦袋也得跟著落地。
……整條河道，就靠這條暗壩撐著，才沒釀成大禍。
“聽見沒？聽見沒？”
工部官員拍案而起：“膽子肥到天上去！修河的錢都敢吞，禮部尚書的手伸得也太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硬要插進來撈油水！”
“這事，回京就得參她！”
沒人接縣令那句“我良心未泯，偷偷保了一方百姓”的話茬。此時工部和都察院眼裡，只有彼此較勁的火藥味，誰還在意一個縣令的苦衷？
“帶路，去北坡看看。”
王大人臉色繃緊，朝縣令吩咐。
“是！”
“各位大人請隨下官來。”
縣令應聲起身，快步引路。背過身時，喉結輕輕一動……他知道，話說到這份上，自己這條命，算是暫時穩住了。
眼下只懸著一件事：師爺那邊，袁夜到底收沒收錢？
若袁夜沒收，他前面所有鋪墊，全白費；
若袁夜收了……從此風平浪靜，林鞋再翻不出浪來。
……
“國公爺！快隨奴婢進宮！”
京都。
師爺前腳剛走，袁夜正要回貢院繼續監考，沈紫煙身邊的女官己衝進門來，滿臉焦灼，見著人二話不說，攥住他手腕就往外拽。
“出什麼事了？這般火燒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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