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財慘笑一聲，嗓音乾澀發啞：“呵，我這一輩子自詡機敏，在宮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陰招沒見過？什麼暗箭沒躲過？到頭來，竟栽在一場最尋常不過的宮鬥裡。”
“還嫌不夠丟人……我居然真信了自己能插一手。”
“這皇宮，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
他徹底明白了。
不是猜不到，是壓根不願信。
只因這事，讓太上皇戴了一頂假綠帽，更險些親手殺了親兒子。文財早斷定：太上皇震怒之下，必不會容情……不管皇太后還是成親王，都得按律嚴辦。
可他漏算了一點：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康帝眼睜睜看著親弟弟差點被砍頭，哪還下得了手殺另一個兒子？至於皇太后……皇家臉面重過天，才僥倖留了條命。
於是，他這個既無根基、又無靠山、連名字都不夠響亮的御醫，就成了唯一能扛下所有罪名的人。
從袁夜踏進宮門那一刻起，文財就成了滿朝文武眼裡最大的笑話；今日午門刑臺之上，唯他一人跪著受死。
“可笑……我真是可笑透頂！”
他搖頭苦笑，眼神灰敗，氣息奄奄。
“事己至此，我無話可說。”
頓了頓，他抬眼盯著袁夜，聲音嘶啞：“但我只想問一句……這局本己鐵板釘釘，親王與蔡太妃都押到了刑場，眼看就要問斬……太上皇究竟是怎麼識破的？”
袁夜聞言，慢悠悠擺了擺手，嘴角微揚：“這事兒，你得謝我。”
“真相是我查出來的。”
“你如今落得誅九族的下場，我也出了不少力。”
“不過嘛……不用謝我，分內之事罷了。”
“你……”
文財渾身一僵，瞳孔驟縮，喉嚨裡像堵著塊燒紅的炭：“竟是你害我？！你我素無瓜葛，你為何要害我？！”
“袁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啊……！！！”
他幾乎咬碎牙根。眼前這張笑臉，分明是剛辦了樁大好事，還擺出一副謙遜模樣，比刀子還扎心。他恨不得撕爛這張臉，剁碎這雙手！再想到方才還低聲下氣求他救命……此刻只覺耳光火辣辣燙在臉上。
仇人就在眼前，他卻當他是救命稻草。
光是回想，就恨得發抖。
“別老惦記著做鬼。”袁夜眼皮都沒抬，“真有那本事，不如先想想下輩子投個好胎。”
他不怕一個將死之人放狠話。
“做鬼也不放過我”？……你連鬼都未必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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