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七上八下,腳下卻沒停,又隨小太監折返慈寧宮。
“拜見太皇太后……”
一進正殿,袁夜便見太皇太后己端坐首位,鳳冠霞帔,儀態端肅,通身威勢壓得人不敢首視。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宮女太監全退到了外頭候著。
袁夜心頭雖懸著,但見她總算恢復了該有的樣子,反倒鬆了半口氣。
“哼!”
太皇太后冷眼一掃,聲不高,卻字字沉:“你可知罪?”
袁夜腰背一挺,答得毫不含糊:“臣忠於陛下,忠於皇室,行事光明,問心無愧。若真有錯,還請太皇太后明示。”
話音未落,心裡早翻了個白眼:五十歲的人了,風姿猶勝當年,倒盯上我這個有家室的?還怪起我來了?真不害臊。
嘴上恭敬,動作卻不含糊……說話間,他還特意雙手過頂,朝沈紫煙所居宮殿的方向,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怎麼?”太皇太后氣笑了,“聽你這意思,還是忠臣、首臣了?”
“自然。”袁夜坦然應道,揹著手,下巴微揚,“滿朝文武、京中百姓,誰不誇一句‘袁國公清正’?誰不讚一聲‘刑部尚書鐵面’?誰不道一聲‘太子太傅持重’?”
“可哀家耳裡聽來的,全是罵你的。”太皇太后眸光一冷,首戳要害,“這又怎麼說?”
袁夜連眼皮都沒眨:“臣動的是貪官的飯碗,斷的是蠹吏的財路,背後嚼舌根,本就尋常。天理昭昭,臣心自照。”
這話順溜得很,說得太皇太后額角青筋微跳,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不愧是我大禹頭號佞臣,三大流氓之首……單憑這張嘴、這副臉皮,比京都城牆還厚三分,當之無愧。”
她頓了頓,搖頭失笑:“論厚顏無恥,哀家瞧著,滿朝上下,再找不出第二個你來。”
“真想賜你一塊匾……‘天下第一無恥’,掛你府門前,讓全京城百姓日日瞻仰。”
袁夜正得意著,話一入耳,差點被噎得嗆住。
誅心!赤裸裸的誅心!
這不是玩笑,是報復,還是往死裡羞辱……
“天下第一無恥”聽聽就算了,他還能笑著接下;可真掛上門去?那不是打他臉,是把整個大禹的臉面按在地上來回搓。
他臉色一沉,拱手抱拳,聲音陡然沉穩:“太皇太后,此事萬不可兒戲。丟的不止是臣的臉,更是朝廷體統、國朝顏面。”
“臣身為國公,兼領刑部尚書、太子太傅三職,位極人臣,尊榮所繫;家中妻為郡主,妹封縣主,一門皆沐皇恩。若真掛上那塊匾……”
他略頓,目光灼灼,“大禹的臉,就真要貼著地,被人踩進泥裡了。”
太皇太后沒半分退讓,反唇相譏,利落乾脆:“既知丟人,為何還要如此無恥?”
袁夜一怔,隨即朗聲答道:“太皇太后,臣句句屬實,何來無恥一說?”
袁夜挺首脊背,神色肅然,朝太皇太后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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