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誰不圖個臉面?偏你袁夜,把難聽話當賀詞聽,如今倒還拿‘民憤’來壓哀家?”
她霍然起身,指尖幾乎點到袁夜鼻尖:“你且聽真……打了你,傳出去,百姓拍手叫好,誇的可是哀家明察秋毫!”
袁夜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己沒了爭辯的意思,只平靜道:“太皇太后召臣來,該不是隻為訓斥臣幾句吧?”
他心裡門兒清。
自己那點名聲,早爛在坊間茶館裡了,犯不著在這兒硬頂,惹毛了這位主兒……萬一真較起真來,挨頓板子尚可忍,若真把“天下第一無恥”那塊匾掛上國公府大門……他袁夜往後連酒樓都不敢進,怕被夥計笑出聲來。
“怎麼?不行?”
太皇太后見他服軟,唇角一翹,眼底卻沒半分笑意,“你心裡再氣,也得給哀家嚥下去。”
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活像剛贏了彈珠的小孩兒,攥著玻璃珠子晃來晃去。
袁夜順勢就坡下驢:“只要太皇太后舒心,您想怎樣都成。”
他稍作停頓,笑意微浮,“只要……說完這事,準臣回去辦差。哪怕把國公牌匾換成‘天下第一無恥’,臣也認了。”
……原想說“只要不掛門前”,話到嘴邊猛地剎住。
不能露怯。一鬆口,就是把軟肋遞過去。索性反手一推,把話說滿:您愛掛哪兒掛哪兒,反正大禹的臉面還在,您總不至於真幹這事兒。
“哼……”
太皇太后斜睨他一眼,興致全無,“沒意思。”
她要的是他慌、他求、他低頭;不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憊懶相。
“罷了,哀家找你,是為會親王與蔡太妃那檔子事。”
她重新落座,端起茶盞輕吹一口熱氣,威儀復歸,“說說,你怎麼瞧出那滴血認親的碗裡,摻了白礬?”
……
“回太皇太后,”袁夜應得乾脆,“白礬入水,能使非血親之血亦相融……醫者圈裡,早不是什麼秘聞。”
“臣當時也只是碰運氣,嚐了嚐碗沿殘汁,酸澀刺舌,才敢斷定。”
一聽是問這個,袁夜肩頭一鬆,答得也利落,毫不藏私。
太皇太后指尖一頓,茶蓋磕在盞沿上“叮”一聲脆響:“照這麼說,滴血認親根本靠不住,漏洞多得能跑馬?”
她眉心微蹙,嗓音低了幾分,“御醫院,該換換血了。”
“靠不住,是真靠不住。”
袁夜搖頭,“但要說‘漏洞百出’,倒也不盡然。”
他抬眼,目光坦蕩:“這法子傳了百十年,沒人質疑它……正因沒人疑,才最危險。”
“風險再大,只要沒人往深裡查,就永遠翻不了案。”
他略一停頓,聲音沉下來:“今兒若不是臣多試了一口,會親王差一步,就要被這碗水逼得父子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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