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敲響,哈特利老師拍了拍手,讓全班把自然課本收起來,“休息十五分鐘,把音樂課本準備好。”
教室裡響起一片喧鬧,夾雜著翻書包的窸窣聲。
阿拉斯托將自然課本合上放進抽屜,偏身過去湊在凱斯米爾耳邊輕聲細語地哄著他,甚至許下了個“不平等條約”,保證自己未來一個月的空閒時間都會和他待在一起。
就這樣還哄了一整個課間才讓面無表情的凱斯米爾恢復了一點活力。
湯普森其實想和他們聊接下來的音樂課的趣事來著,不知怎麼他真的很喜歡這兩個新來的同學,雖然他們來自那個神秘莊園。
但看著兩人融洽到進不去第三個人的氛圍,湯普森悻悻住了嘴,轉頭拉著自己同桌嘮起來。
上課鈴響,阿拉斯托手指剛碰到音樂課本的書脊,餘光便瞥見哈特利老師正朝第三排走來。
他抬起眼,嘴角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哈特利在課桌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手指在褲縫邊輕輕敲著,似乎在斟酌措辭。
之前聽到的那聲極輕的“嗯”,讓他的心到現在還在顫抖。
他是熱愛聲樂的,曾經也在維也納的私人教師那裡學習,最愛用德語唱舒伯特的套曲。
後來家道中落,他從歐洲漂回新大陸,一路跌進這座小鎮的小學教室裡。
但他仍然不甘心、不想放棄,阿拉斯托的聲音讓他看到了重回榮耀的希望。
好的聲音不止要有獨特的音色,更必須具有一種難以言傳的質感——一種能穿透空氣、首接落在聽者耳膜最敏感處的特殊質感,會勾的人怎麼也聽不夠。
而阿拉斯托的聲音完全滿足這個條件,甚至更加完美獨特。
“阿拉斯托,”他說,聲音略有些乾澀,“剛才我聽到你說話,你的嗓音條件很好。這節課要學的《he Old Oaken Bucket(老橡木水桶)》 ①,不如你先來唱兩句給大家示範一下?”
阿拉斯托的睫毛微顫,他並不想在音樂課上出風頭。
上午的算術和地理己經足夠讓他給老師們留下“好學生”的印象了,再多就過了,但拒絕反而更顯眼。
於是他站起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下巴微抬唱了兩句開頭。
教室裡安靜了,同學們都轉過頭來看他,翻課本的窸窣聲也停了。
湯普森攥著一塊從書包夾層裡翻出來的核桃糖餅,想要偷偷摸摸塞進嘴裡,可在阿拉斯托唱歌后手就舉在半空中忘了動。
阿拉斯托的嗓音還帶著十歲男孩特有的清亮,脆生生的,卻不是一開口就刺耳地往外蹦的童聲,而是溫潤飽滿,彷彿被陽光曬過的溪水漫過光滑的石子時一樣清澈動人。
他的音準很穩,不需要樂器定調,似乎天生對此敏感。
更難得的是那種自然的穿透力,不加任何修飾,卻能讓每個音節都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彷彿自帶一層保護。
他的聲線裡有一種極細微的、如同收音機調頻時恰好落在最清晰頻道上的質感。
明朗,流暢,毫無雜音,每個母音都被均勻地包裹著,從喉嚨到舌尖的過渡順滑而完美。
哈特利眼睛唰一下亮的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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