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奧爾良的私人教師比哈特利更加專業。
朗誦的發聲技巧、聲樂的呼吸控制、表演的肢體語言……所有他感興趣的技能被分門別類地排進日程裡,由新奧爾良最好的私人教師一一指導。
這些人有的曾在巴黎歌劇院擔任聲樂指導,有的在百老匯導演過默片時代的舞臺劇,被高薪聘請到莊園裡,每人負責一個專項領域。
西爾維婭偶爾會端著茶點路過音樂室外面的走廊。
她會放慢腳步,隔著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聽一會兒。
阿拉斯托常在裡面練聲,嗓音如今比所有教他的老師都更讓人移不開耳朵。
她端著托盤,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嘴角浮起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有時候她會撞見凱斯米爾靠在那扇門的對面牆上,抱著手臂,也不進去,只是歪著頭,安靜地聽著從門縫裡漏出來的每一個音符。
他們交換一個眼神,不用說什麼,然後西爾維婭繼續端著茶點往客廳方向走,凱斯米爾繼續靠在牆上聽。
等他聽完一整首練習曲,才會推門進去,拖長音喊著“AlaAla——”來宣告自己的存在。
哈特利會按時出現在音樂室裡,為阿拉斯托彈伴奏,記錄練習進度,修改樂譜上的換氣點和強弱記號。
他的手指依舊精準,每一個音符都彈得刻板而標準,只是頭髮比在小鎮時更白,眼窩深陷。
他幾乎不會主動與除了以賽亞之外的人說話。
西爾維婭有一次聖誕節給他送自己織的小禮物,敲開傭人房的門時看見他正坐在床邊用一塊絨布擦拭鋼琴譜架上的灰塵。
他抬頭看見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接過禮物,低聲說了句“謝謝您,夫人”。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瘦骨嶙峋的麻木模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是同情還是無奈的情緒。
她記得這個男人在小學禮堂裡坐在教師席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有些人樣。
現在他只是這座莊園裡又一個安靜的、盡職的傀儡。
這樣的工具在莊園裡還有很多——專屬管家負責統籌整個宅邸的運轉,貼身侍從負責隨行起居,文秘負責處理阿拉斯托日益增多的社交函件和商業檔案,後來到這裡的以賽亞則被安排做些瑣事。
傭人團隊除了哈特利和以賽亞外都是傀儡,它們分工精細,言行規矩森嚴,等級分明。
西爾維婭抿了抿唇,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敲響旁邊以賽亞的房間。
至少在聖誕節,每個人都該獲得屬於自己的聖誕禮物。
第二天午後,當哈特利彈完最後一首練習曲準備收拾樂譜離開時,阿拉斯托靠在鋼琴邊,用兩根手指捏著一張手寫的樂譜遞到他面前。
“試試這個,降E大調,第三小節開始注意左手的力度變化。”
哈特利接過樂譜,瞳孔微微收縮。
這首曲譜的和聲走向不遵循任何他學過的作曲規則,某些小節的轉調方式在理論上是不可行的。
但當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那些不和諧的音程忽然變得詭異地悅耳。
凱斯米爾靠在二樓的走廊欄杆上,聽完了整首曲子,說了句“還行”,然後繼續啃他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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