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都只是過渡，所有實驗最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阿拉斯托對廣播的興趣在這幾年裡以一種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方式持續生長著。
那臺從小鎮電器修理鋪裡買回來的舊無線電接收機電容的規格、線路的走向都被畫成詳細的圖紙。
他開始自己組裝零件，從新奧爾良的軍用剩餘物資拍賣會上買回成箱的電子管和變壓器，書房裡堆滿了烙鐵、焊錫和一卷卷粗細不同的銅線。
他想要讓自己的聲音透過空氣傳播到比新奧爾良更遠的地方。
到密西西比河的入海口，到海灣對岸的港口城市，到那些他從未去過但遲早會去的地方。
而這個目標需要的不只是無線電裝置，他需要能讓聲音在傳播過程中能不衰減、不被幹擾、不被任何障礙物阻擋。
他己經有了魔力，有了影子，有了巫毒術，還有從小到大的學的魔法輔助，以及母親給自己的力量，接下來只需要把它們焊接在一起。
同時，三年裡，阿拉斯托沒有放棄任何一門藝術課。
朗誦、聲樂、表演——這些技能和他在書房裡進行的那些深夜實驗並行不悖，互相滋養。
他在沙龍里的每一次亮相都比上一次更加耀眼，聽過他朗誦《麥克白》獨白的夫人說他能把莎士比亞的語言變成流淌的黃金；聽過他唱舒伯特的藝術歌曲的老紳士說他的嗓音己經超過了他在巴黎聽過的最負盛名的歌手。
西爾維婭有次給他送宵夜，推開書房的門時差點被地上那堆線圈絆倒。
她把托盤放在唯一一塊沒有被零件佔據的空地上，雙手叉腰說了一句：“吃完宵夜就快去睡覺，明天早上你要是再不起床吃早飯，我就讓凱米把你這些線圈都變成毛線。”
阿拉斯托從焊錫的煙霧裡抬起頭，朝她露出撒嬌似的討饒笑容。
當然，第二天早上他還是準時出現在餐桌前。
而凱斯米爾對廣播這件事的興趣比他自己想象中大，可能是因為阿拉斯托喜歡廣播，愛屋及烏吧。
阿拉斯托第一次成功組裝出一臺能發射訊號的小型裝置時，興沖沖地跑來找他，說要給他演示。
凱斯米爾當然不會掃自家孩子的興，他坐在客廳裡，耳朵上被扣了一副笨重的耳機。
阿拉斯托在書房裡對著麥克風說了幾句話，聲音透過他面前的裝置傳到了客廳的耳機中。
凱斯米爾歪了歪頭，給出了一個評價：“還算清楚，但是電磁聲好明顯。”
然後他對著耳機特意設計的收音位置說了一句“Ala聽得見嗎”，阿拉斯托在書房裡笑著說“聽得見”。
兩個人隔著一整個走廊，像一對第一次玩傳聲筒遊戲的孩子，互相喊了十幾次才消停。
當天晚上凱斯米爾回房間睡覺時，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臺小型收音機，很特殊的風格，一看就是阿拉斯托自己製作的。
它不知什麼時候被放在這裡，旁邊壓著張字條寫著：晚安，母親。
凱斯米爾盯著那張字條看了一會兒，笑眼彎彎，把它摺好放進自己專門收集珍藏的空間裡，裡面在遇到阿拉斯托後逐漸填滿了與對方相關的物品，不知不覺竟然比他從前漫長歲月收集的東西還多了。
他關燈躺下，隔著牆壁聽到隔壁阿拉斯托的房間傳來極輕的調頻雜音——Ala又在除錯他做的發射機了。
凱斯米爾絲毫不覺得吵，翻了個身，在那些斷斷續續的電波聲中閉上眼睛，嘴角微勾。
十六歲，阿拉斯托的身量像沼澤雨季的植物一樣往上竄，幾個月之間就褪去了少年時期最後一點圓潤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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