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今什麼也聽不到了。
房間實際上並沒有這麼大,使它顯得大的是陰影、空蕩、無人奏響的鋼琴、往後漫長的歲月,他的不熟悉和孤寂。
新來的伴奏者每週來三次,準時抵達,準時離開。
他的腳步聲輕快活潑,不像哈特利那樣拖沓沉重。
以賽亞偶爾會在花園裡遠遠看見他經過,年輕的面孔上沒有像哈特利那樣被歲月和恐懼壓彎的痕跡。
這樣也好。
以賽亞想。
他不用住在這裡,不用在深夜驚醒時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用學會分辨主人心情好壞時的細微差別。
他只需要彈琴,然後離開,帶著那張乾淨的簡歷和對這座莊園僅存的一點好奇,回到外面那個正常的世界裡去。
西爾維婭在第六天傍晚敲開了以賽亞的門。
她端著一碗熱湯,碗底墊著一塊手織的淺灰色杯墊,針腳細密而整齊。
“看你這兩天都沒怎麼去廚房吃東西,”她站在門口,聲音帶著一貫的關切和善意,“煮了多的,趁熱喝了吧。”
以賽亞接過碗時無意嗅到了對方身上溫熱的,帶著食物和陽光的氣味,這讓他控制不住想起自己早逝的媽媽。
是不是所有溫柔的媽媽都會有這樣的氣味呢。
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於是匆忙低下頭把那一點酸澀壓進碗中升起的蒸汽裡。
“謝謝夫人。”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啞。
西爾維婭笑了笑,轉身走了,圍裙帶子在身後輕晃,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以賽亞端著碗在門框邊站了很久。
湯很燙,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視線中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那間臥室再也不會有人在夜裡彈琴了。
他把湯喝完,碗洗乾淨放在窗臺上。
月光落在空碗的底部,凝成一小圈淺白色的光暈,讓他想起哈特利那件舊外套領口上永遠拍不乾淨的菸灰。
明天他會把碗還給西爾維婭夫人,然後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以賽亞關上窗,拉好窗簾,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周圍安靜得可怕。
幻想中的琴聲逐漸遠去,像一艘船在黑夜裡緩緩駛離碼頭。
一切都回歸日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以賽亞會在看到旁邊再也沒人住的房間時嘴唇囁嚅,眼神複雜,羨慕、痛苦、同情、恐懼、悲哀……
(距離加更還差2條書評,在剪新的meme啦~這次做個短點的,簡單的嘿嘿罒ω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