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官星爐前，一縷清香嫋嫋升起。
站在祖師爺的牌位前，齊鉄嘴恭敬地將三根香高舉頭頂，縹緲的的煙燭繚繞於周身不經意地襯得他一襲淡色長褂身姿獨然，不染凡俗。
“看來，齊爺還是個講究人。”
齊鉄嘴的視線微微向身後的人撇了撇，沒有理會地拱手拜了拜，只待上香完畢後才堪堪開口道：“祖師爺留下的規矩，見客之前得焚香三清，還望陸長官不要見怪。”
小滿低頭倒著茶，聽見這話卻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哪有什麼見客的規矩，分明是八爺嫌他晦氣，在和祖師爺告罪呢。
“高人嘛，總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陸見勳淡淡笑了笑，眼底不由閃過一抹鄙夷和輕蔑。
他自詡是正經軍事學校出身，學的都是現代西方那些系統且科學的理論知識，握的都是真刀真槍的德式武器，自然從來都只認可以被解釋，被實驗的東西，而對這些神鬼民俗之流的東西天然抱有一種審視的偏見。
所以對於齊鉄嘴所謂的傳統和規矩，他是不相信且不在乎的。
當然，這其實說不上是一種錯誤。在當下的社會，全盤批判封建舊俗，追隨西方思想就是一種主流的“先進”。又或者說，至少這是一種他認為能將自己這個前途無量之人與愚昧落後之人區分開的時髦。
但，礙於今天的目的，他不得不做一回老思想的人。
“聽聞齊爺問卜算卦靈驗異常，陸某今日便是慕名而來。”陸見勳顯然是做過功課，也不廢話，隨手指了指架子上擺著的一件玉壺春瓶，“就要那件吧。”
小滿很有眼力見地馬上將玉壺春瓶捧了過來，“誒呀，陸長官真是好眼光，這件玉壺春瓶乃是難得的上品之物，可遇而不可求啊。”
“這寶物遇上陸長官，那便是可遇更可求的緣分了。”送上門的生意，斷沒有不做的道理。齊鉄嘴一開口，這話就直送到人的心坎裡。加之小滿在一旁幫腔，二人一唱一和哄得陸見勳眉開眼笑。
高興歸高興，可醉翁之意不在酒，畢竟來香堂的人多不是衝著什麼寶貝來的。陸見勳爽快地拍下幾張銀票，隨即便攤開手掌報了生辰八字，開門見山道：“還請齊爺不吝送卦，幫在下好好瞧瞧。”
“好說，好說。”齊鉄嘴垂目凝眉，低低掐指念訣一算，瞬間張口就來：“母在父先亡，夫妻和順子女全，敢問陸長官是也不是。”
短短兩句，就將自己家中妻小的情況道了個清楚，陸見勳此刻也不由得信服三分。
但，也僅僅只是三分。
畢竟自己家裡的情況，在軍統的檔案中都是有詳細記載的。要想知道這些，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困難的，但對於有一定職銜的軍官或政府人員來說，只要有心便是易如反掌。
齊鉄嘴頭頂個地方性文書局的參事職銜，雖是個沒有多大實權的虛職，卻也實在有出入檔案室的資格。何況，他身後還有個許可權更大的張啟山。
“正是如此，齊爺真乃妙算。”陸見勳仍抱有七分的狐疑，試探地問道，“不知，陸某未來的仕途該當如何。”
齊鉄嘴對著他身上這身軍裝來回打量，口中嘖嘖唸叨：“不妙，不妙啊......”
“還請齊爺明示。”
“陸長官，依八字來看你是食傷旺為忌，官星合走，是非官災不斷啊。”
陸見勳微微挑眉，“聽齊爺的意思，是在說陸某此生不宜為官？”
“並非不是不宜為官，而是忌諱為官啊。登高必跌重，越是往上爬，越是兇險，唯有趕緊懸崖勒馬方能躲此一劫。”
陸見勳不服氣地反駁道：“自古富貴險中求。陸某既已選擇了入伍，就註定不會甘願碌碌無為地過這一生。”
見他不為所動，齊鉄嘴嘆息地搖搖頭：“國家風雨飄搖，無論是選擇入仕還是入伍，對常人來說都是一條險途。陸長官若是打定主意此生要投身軍旅，也不必太過執著於職務高低，只要能夠報效國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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