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螞蟻與大象拐過了幾個彎，車子駛進了全長沙最負盛名的文娛街，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報社門口。
這家報社的門臉不大，坐落在靠近街面尾部的一處位置，門口的招牌上嵌著亮眼的霓虹燈管做了點綴，幾乎是在極力地吸引著過路人的目光。
車門開啟，陸見勳的一隻腳剛剛踏下地面，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小跑著迎了上來。
“有失遠迎，看失遠迎。陸長官肯賞臉蒞臨，實在是讓小社今日蓬蓽生輝啊。”
陸見勳嫌他擋路，抬手將人往外擋了擋，徑直邁步朝門口走去。
那男人很有眼色，急忙跑過去幫他拉門，姿態殷切地一路將他引領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齊整。一張梨花木的辦公桌佔了大半個房間，桌面上摞著幾疊墨跡未乾的文稿紙，旁邊擺著一隻還未來得及蓋上筆帽的鋼筆，足見主人離席得匆忙。
受到如此重視，讓剛在齊鉄嘴那吃了癟的陸見勳心中舒服了許多。
“陸長官，您請坐，您請坐。我去給您泡茶，一會兒就好。”
那男人說完，轉身蹲下從櫃子裡拿出幾個瓶瓶罐罐，掏出最裡面那瓶壓箱底的茶葉罐來，抓了一把茶葉攤在手掌數了數，又悄悄倒回去了一些，這才拿起一旁的熱水瓶開始倒水。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臉上掛著的笑幾乎快要溢位來，“這是今年的新茶，別人送的，我沒捨得喝。特意留著的，就等著您這樣的貴人來品呢。”
陸見勳低眼瞧著那隻帶著豁口的茶杯，終究沒有抬手接茶，開口的聲音不鹹不淡：“周社長，茶就不必了。我今天不是來喝茶的。”
被稱做周社長的男人有些無措地捧著茶杯，一時間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那，不知......陸長官有何指教啊？”
“餘水巷大火的訊息，你可是全長沙第一個刊登出來的報社。”陸見勳在椅子上坐下，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錯啊，這文章出的這麼快，內幕訊息又如此準確，簡直可以堪稱獨家新聞。想來，這其中的渠道關節一定不一般吧。”
“奧，那篇文章啊。”周知禮的神情一下子舒展開來，立即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手舞足蹈地吹噓起來，“那是我手底下一個新人記者寫的，剛留洋回來的，也不懂什麼，好在對新聞的敏銳度和專業性還說得過去。
再說，咱們吃新聞這碗飯的，買賣的不就是訊息嘛。不過像餘水巷這種事發突然的天災人禍，有再大的訊息情報都是枉然，能不能遇上就全看各家運氣了。”
“那文章我看過了，寫的不錯，用詞很犀利。”
“哪裡哪裡。”周知禮的手心開始冒汗，只好推脫說，“我們是小報社，人手本就不足，那期排版得匆忙，些許地方還有些詞不達意。”
“周社長謙虛了。用人失察，翫忽職守，這幾個字眼出現了這麼多次，怎麼看也不像是詞不達意吧。”
“這個，這個......我也是事後才看到的，陸長官莫怪罪，那個留洋的愣頭青學的盡是西方那一套，哪懂咱們中國的人情世故啊，我回頭好好說他，一定好好說他。”
“按說，這罪名沒落到我頭上，我是不該管這件閒事的。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眼下上峰被派去南京辦差，頭上頂著這樣的流言蜚語，那可是當著全國的面丟人啊。”
陸見勳不再繞彎子，直接掏出一那張摺好的紙拍在桌上，“咱們自家門裡的事情，還是得關起門來自己解決。現在餘水巷的案子已經告破，罪人水蝗以及一干人等已經被誅殺伏法，我要你撤回之前的不實報道，按這張紙上的表功內容發出去，統一口徑。”
周知禮這才明白，他是來下命令的。
沒等他表態，陸見勳的目光已經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周社長，你這屋子也太小，太簡陋了些。我真怕有一天，你這報社會支撐不住啊。”
周知禮低下頭去，手裡緊緊捏著那張紙條，“是，是。明天就發，馬上就發。”
“隨便聊聊，你怎麼還出汗了。”
“是，是。”周知禮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賠笑道，“我這是胖得，體虛盜汗。”
陸見勳滿意地笑了笑，扭頭時餘光一瞥，落在牆上那幾幅高低錯落掛著的山水字畫上，“你這牆上裝點的這幾幅畫不俗，倒是有幾分雅緻。我瞧這落款處蓋著的印章，似乎......是出自徐老的手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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