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生開了沒多久，車速緩緩降了下來。
陸見勳微微抬頭，“怎麼回事。”
“奧，是川湘中學的學生。”副官握著方向盤，低頭瞄了一眼手錶回答道，“現在正好是散學的時間。”
轉頭看去，窗外兩側的街景上湧出一大片藍灰布衫的身影，抱著書的男學生，女學生三五成群，三五成群地走。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不同的色彩，是那樣的青春年華，那樣的朝氣蓬勃。
副官有些不耐煩，抬手就要按響喇叭。
陸見勳搖下車窗，目光落在那些藍灰色的背影上，很淡，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那就讓他們先過吧。”
副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才假裝若無其事地縮回了手。
等人潮散得差不多了，陸見勳才悵然若失般將目光慢慢抽回，“走吧。”
副官應了一聲，將車子提了速，在街面上一晃而過。
“哎呀！”車輪濺起的泥點落在藍灰色的布衫上格外扎眼，桃花氣憤地差點就要破口大罵，奈何嘴裡還咬著的冰棒大大限制了她的發揮。在原地一通手舞足蹈的抗議後，看著肇事者揚長而去，她追又追不上，只好就此作罷。
“我可記住車牌了，早晚有一天，姑奶奶我得找上門去。”
嘴上不饒人，可桃花心裡也知道，開的起洋車的人非富即貴，哪裡是自己惹得起的。
她擺出這番不好惹的架勢，其實只是想給自己武裝上的尖刺而已。
她幾乎一無所有了，這是她唯一能給自己的防禦。
葉霜什麼也沒說，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欣慰和心疼。
“其實，你要是忙的話，可以不用來接我放學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顧好自己。”
“今天是你第一天入學，是你的大日子。而且，其他學生都有家裡人陪，我當然也得過來，幫你撐撐場面呀。”
桃花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使勁咬了一口冰棒，咬得太用力，冰碴子硌了牙，酸得她眼睛一眯。
強壓著，還是沒能攔住那股往上走的酸意。
她抽了抽鼻子，只是咬著冰棒含糊地說了一句，“凍得太硬了。”
“嗯，下次換一家。”葉霜附和著，也跟著咬了一口，“說說今天上學，你感覺怎麼樣。”
講到這個，桃花像是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在學校裡遇到的新鮮事。
她開始說著課堂上自己拿錯書，還大聲念出來時的窘迫，接著又說到遇到壞心眼的男生們，她抄起拖把追著的勇氣，最後才說起午餐時靠在院子的老槐樹下，獨自一人吃飯的孤單。
“和我一起上課的同學年紀都比我小，學問卻個個比我強。我和他們......有點相處不來。”在自己的好友面前，桃花才有承認脆弱的坦然。
“桃花，你是我見過最有韌性的姑娘。他們還沒有接受你，是因為他們並不瞭解你。何況這才是第一天呢，彆氣餒。”
桃花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來，黑色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噠噠作響，裙襬隨著步伐一蕩一蕩，她腳下的路越走越輕快。
葉霜發自內心地高興，這樣的康莊大道，她要一直走下去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