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裴瑾從床上坐起來。
面色鐵青，眼下兩團青黑。
他沉默地穿好外袍，繫上腰帶，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剋制，衣料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晰。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糯依。
她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著，彷彿在做什麼美夢。
被子又被蹬開了，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腿，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目。
裴瑾的目光在那截小腿上停了片刻，將杯子重新給她蓋好，咬牙道：
“這筆賬，本官先記著，回頭再找你算。”
隨即移開視線，大步走了出去。
菱歌在門外守了整整一夜。素心勸了她幾回讓她去歇著，說有太傅大人在，姑娘不會有事。
可菱歌心裡頭想的恰恰相反……正因為有太傅大人在，她才尤為不放心。
此刻看見裴瑾推門出來，菱歌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
太傅大人的臉色比昨夜來時難看了十倍不止，眼下一片青黑，眉宇間凝著一股山雨欲來的陰沉，像是壓了一整夜的火沒處發。
裴瑾徑直穿過微雨閣的院子，推開角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初春的晨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他面無表情地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了眼。
胸腔裡那團火燒了整整一夜，至今沒有半分熄滅的意思。
***
沈糯依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晌午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前鋪了一地碎金，院子裡有鳥雀啁啾，間或夾雜著菱歌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響。
她撐開眼皮，只覺得渾身像是被人拆了骨頭又胡亂拼回去，每一寸都泛著痠軟。嗓子眼乾得像含了一團火，頭還昏沉著，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菱歌。”
她喚了一聲，聲音出口才發覺沙啞得厲害，昨日那一場風寒來得果然猛烈。
菱歌端著水盆推門進來，一看見她醒了，連忙放下水盆便撲到床邊，聲音裡都有些微的哽咽：
“姑娘！您可算醒了！您知不知道昨夜您燒得多厲害，整個人燙得跟火爐似的，奴婢都快嚇死了……”
沈糯依撐著身子坐起來，倚在床頭，抬手按了按還在突突跳的太陽穴。
忽然想起什麼，神色一緊：“昨夜可被娘發現了？”
菱歌咬了咬唇，走到門邊往外張望了一眼，這才折回來壓低聲音道：
“姑娘，昨夜雲姨娘沒有發現。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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