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瞧著崔氏的神色，忍不住上前勸慰：
“大公子自幼便有主見，待夫人也是孝順的，夫人莫要太過憂心了。”
崔氏輕嘆一聲，在秦嬤嬤面前難得露出了一絲脆弱的疲憊：
“嬤嬤，這孩子我是越發看不懂了。我苦苦熬了這麼多年，男人抓不住便也罷了，總不能連這最後的體面都失了，讓那個女人成了裴府的平妻。那我清河崔氏的顏面還何在。”
“您還有大公子呢。有大公子在，您何愁沒有體面。”
秦嬤嬤遞上一盞溫茶，聲音壓得極低。
崔氏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那枝早已殘花落盡的梅枝。
秦嬤嬤看在眼裡，心中酸楚。
崔氏這些年過得實在太苦。裴家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可自打她嫁進裴府那日起，大爺裴政便在外頭養了一房。
這些年來，大爺踏足夫人院中的次數屈指可數，若不是有老夫人壓著，只怕大爺早就置祖宗家法於不顧，將外頭的女人接回府中了。
夫人出身清河崔氏，何等顯赫的門第，卻在這深宅大院裡守了半輩子活寡。
春日的暖陽照不進含章閣的冷清，卻懶洋洋地落在了清梧院的窗前。
沈糯依正在廂房裡做香包，桌上鋪著各色綢緞與絲線，幾把剪刀、一盒繡針、一碟曬乾的草藥——白芷、蒼朮、艾葉、薄荷、丁香，碾成粗末混在一處，散發著清苦而醒神的香氣。
再過幾日便是驚蟄了，春雷一響百蟲皆醒，她每年都要做幾個驅蟲的香包掛在床頭和衣櫥裡，也順便送人。
菱歌在旁邊幫忙裁綢緞，歪著頭看她繡花樣，忍不住道：
“姑娘，您這繡的是蟾蜍？這也太醜了吧。”
“是老虎。”
沈糯依頭都沒抬，針尖利落地穿過綢面，“五毒辟邪，繡蟾蜍也行……那便給你繡個蟾蜍。”
菱歌連忙擺手，縮了縮脖子：“別別別，老虎好，老虎威武。”
沈糯依嘴角彎了一下，正要換根絲線，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便見素心掀簾進來，額上沁著薄汗，神色比往日急了幾分。
“糯依姑娘，公子請您去澹寧居一趟，說是讓姑娘去侍候筆墨。”素心福了一福，壓低了聲音。
沈糯依放下手中的香包，眉頭微蹙。
侍候筆墨？
她何時侍候過他的筆墨。
往日里不是解毒的日子，每每將她喚去，不都是為了那檔子事。
方才還在榮安院中一派雲淡風輕地當孝子賢孫，這會子又……果然是禽獸。
她看了素心一眼，見素心眉心微擰、嘴角緊抿，不由得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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