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捅進了裴政胸口最軟的地方。
他的氣焰驟然矮了幾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只餘燭火嗶嗶的微響，和那沉甸甸的、橫亙在父子之間二十餘年的沉默。
桌下，沈糯依蜷在方寸之間，大氣都不敢出。
她從來都知道裴瑾狠戾無情，絕非他外表那般君子如玉，卻仍舊想不到……他對自己的生身父親，也是這般冷酷。
方才因太過緊張，她將臉埋在他腹下，不敢有半分動靜，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覺。
此刻回過神來，才發覺唇邊貼著的那處巨物正不動聲色地抵著她，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勃發的熱度。
這男人當真混蛋。
面上與父親劍拔弩張，底下竟還在佔她的便宜。
方才他不肯給，此刻卻貼得這般緊，步步都不忘拿捏她……
一股說不清是羞還是惱的情緒湧上來，她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忽然伸出舌尖，極輕、極淺、極淡地舔了上去……
她也要讓他嚐嚐她方才的滋味。
裴瑾身下驟然一緊，放在案上的手無聲地攥握成拳。
可他面上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唇角甚至掛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裴政自知論口舌絕不是這個兒子的對手，可一想到鳳雲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他便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鳳雲兒與他自幼相識，是他此生唯一珍愛過的女子。
只因裴家家規森嚴，她不能堂堂正正嫁入裴府，甚至連妾室的名分都求不得。可她從未計較，甘願無名無分地做了半輩子外室，將委屈都嚥進了肚子裡。
如今他們唯一的兒子長大成人，為了這個兒子，也為了彌補這些年虧欠的愧疚，他費盡心思替裴默謀了一條仕途，將他引薦到魏王門下，得了魏王青睞。
若默兒爭氣，將來未必不能替自己的母親掙一份誥命。
原本一切都朝著他期盼的方向走……可就在數日前，魏王派給裴默的差使，被裴瑾釜底抽薪，連削帶打地攪了個乾淨。
裴默丟了官職，斷了前程，魏王也被順勢擺了一道。
如今朝堂之上，太子乃先皇后所出，魏王是麗貴妃所出，當今最得聖寵。這未來的天下究竟落在誰手裡，還未可知。
裴瑾早已旗幟鮮明地站在太子一側，他便只能將裴默推到魏王門下……
既是給默兒一個前程，也是為裴家留一條後路，將來無論誰登上那個位置，裴家都能屹立不倒。
可這一切，被他這個好兒子輕描淡寫地毀了。
裴政坐在圈椅中，不開口，眼中的怒意卻濃烈得猶如實質，沉沉地壓在父子二人之間那不過數尺的距離上。
裴瑾已沒有耐心與他在此大眼瞪小眼。
今夜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工夫陪這位父親追憶舊情、爭辯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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