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汁黑得發亮，濃烈的苦味在屋子裡彌散開來。
沈糯依接過碗，眉頭未皺便一飲而盡。
苦味從舌尖漫到喉嚨，又從喉嚨沉到胃裡，翻湧著；
菱歌遞來蜜餞，她擺了擺手，只接過清水漱了口。
“菱歌，把昨日採的紫藤花拿來。摘好後一半拿去風乾，一半熬成濃汁，汁子晾涼了用來上色。”
菱歌應聲去取那半筐紫藤花，捧過來時好奇地撥了撥花瓣：
“姑娘，您幾時學會用紫藤花做風鈴了？奴婢怎麼從來不知。這做風鈴的手藝還怪特別的，又是風乾又是熬汁上色……旁人做的風鈴都是直接用鮮花，哪有這樣講究。”
沈糯依接過竹筐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時候學會的。
那已是上輩子的事了。
而且她不過學了個皮毛，寧梵做的才叫漂亮。
他每回做風鈴，都要花上好幾天功夫……
先將紫藤花一朵一朵摘下，挑最飽滿的，再用自己調的染料將乾花重新染出鮮花的色澤，最後用極細的銅絲串成串。
他總說，昭昭的窗前就該掛著最不會敗的花。
想到兄長，沈糯依心口便是一陣細密的刺痛。
她垂下眼簾，將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了下去，唇角微微一勾，語氣是慣常的平淡：
“書中看到的罷了。誰叫你平日裡不好好讀書。”
菱歌訕訕一笑，識趣地不再追問；
她跟在姑娘身邊這些年，字倒是認了不少，可讀書那是半點都讀不進去的。
她趕緊岔開話頭：“姑娘您先摘著花，奴婢去給您備午膳。”
說完便一溜煙地去了。
午膳剛撤下，菱歌正收拾碗筷，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步子沉穩有力，不似裴府姑娘們的輕盈，倒像是男子的步伐。
沈糯依心頭一跳，下意識抬手撫了撫領口，確認那些尚未消退的紅痕已被嚴嚴實實地遮住。
門簾掀開，裴瑾大步走了進來。
沈糯依脫口道：“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陪老夫人去鎮國寺……”
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裴瑾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身著太醫院官服，揹著藥箱，神色恭謹地垂手立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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