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沈糯依的生活被劃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在榮安院給老夫人行針、陪著說笑,裴家幾位姑娘日日來請安,嘰嘰喳喳熱鬧得像枝頭的麻雀。
另一半,則是在清梧院裡,被素心盯著喝藥。
每日兩次,卯時和申時,比更漏還準。
素心端著藥碗進來時,沈糯依正坐在窗前做紫藤風鈴。
她拈著一朵風乾的紫菱花,小心翼翼地用細銅絲穿過花萼,串成一串。花瓣薄得幾乎透明,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紫,像凝固了的暮色。
“姑娘,該用藥了。”
素心將藥碗擱在桌上,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篤定。
沈糯依連頭都沒抬,目光仍落在手中的紫菱花上,聲音淡淡的:
“放著吧,太燙了,涼一涼再喝。”
素心便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
她知道這位姑娘的脾氣……不能催,也不能走。
上回她不過是出去取了一碟蜜餞的工夫,回來藥碗便見了底,可她分明看見窗臺外那叢茶花底下,泥土顏色深了一塊。
自那以後,素心便不再離開,就守在屋子裡,看著沈糯依喝完,看著碗底朝天,才肯收拾離開。
今日也不例外。
沈糯依磨磨蹭蹭地串完了一整串紫藤風鈴,將細銅絲打了個結,又舉起來端詳了片刻,才不情不願地放下,端起藥碗。
黑色的藥汁散發著濃烈的苦味,光是聞著就讓人舌根發緊。
不是她怕苦,那避子湯藥再苦,她也咽的下去;
可這藥……醫好又如何,醫好還要讓她多喝一口避子藥,何苦呢!
可是,想到那男人……
她皺了皺眉,用嘴唇碰了碰碗沿,又放下了。
“太燙。”
她說著,伸手去夠桌上的茶盞,卻被素心先一步端走了茶盞。
“姑娘,太醫吩咐了,服藥前後半個時辰不能飲茶,會解了藥性。”
素心的語氣依舊恭敬,可那恭敬底下,是一層薄薄的、不容糊弄的堅持。
沈糯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又端起藥碗,這回她皺著眉,小口小口地抿。
喝了兩口,她忽然偏過頭乾嘔了一下,眼眶泛了紅,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實在太苦了,素心姐姐,你去幫我拿顆蜜餞來,就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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