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坐在原處,又陪了好一陣子,直到雲姨娘再三催促,才不得已起身。
離開時夜色已深。
他走得很慢,在院門口還回頭望了一眼……
燭火從窗欞間透出來,將雲姨娘蒼白的側臉映成一抹極淡的剪影。
他在那裡站了幾息,方才抬步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
屋子裡安靜下來。
菱歌輕手輕腳地收拾了藥碗,又往炭盆裡添了幾塊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雲姨娘靠在枕上,望著帳頂,眉心微蹙,許久沒有說話。
額角的紗布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襯得那張本就清瘦的臉愈發蒼白。
沈糯依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密的紋路。
“阿孃。”
她輕聲喚了一句。
雲姨娘回過神來,偏頭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怎麼了?”
沈糯依咬了咬唇,低聲道:“沈鈞他……是不是常來。”
雲姨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
“隔三差五便來。來了也不做什麼,就是坐著,說些有的沒的。有時問我想吃什麼,有時說外頭的趣事……”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他的心思我豈能不懂。只是……”
她沒有說完,沈糯依卻已全明白了。
自己阿孃的心思她當然懂。
阿孃並非真正的雲姨娘,而是重活一世的長寧公主。
她心裡只裝著一個人……她的父親,鎮北將軍寧宴。
那是金戈鐵馬中淬出來的深情,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里熬出來的執念,不是什麼人隨隨便便便能替代的。
沈鈞這樣的殷勤,落在孃親眼裡,怕不是感動,而是負累。
“娘,他……有沒有欺負您。”
沈糯依問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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