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將她眼底那一抹極力剋制的哀慟照得無處遁形。
菱歌在殿外守著，整座偏殿只餘她一人，和那盆越燒越旺的紙錢。
沒有人注意到，偏殿的窗欞外，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已經靜立了許久。
裴默是得了小廝的訊息，得知沈糯依清早來了護國寺，便緊隨其後趕來的。
他在正殿尋了一圈不見人影，幾乎以為是訊息有誤，正要離去，卻鬼使神差地繞到了後山。
不想便在這僻靜處看見了沈糯依……
她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一個人默默地折著紙錢，既不哭也不念，可那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更重。
他沒有進去，只是隱在窗欞的陰影裡，透過半舊的窗紙望著那道素白的身影，直到她起身離去。
待沈糯依的腳步徹底消失在石階盡頭，裴默才跨進偏殿。
殿內瀰漫著紙錢燃盡的焦糊味，火盆裡尚有餘燼未熄。
他蹲下身，撥開層層灰燼，一片尚未燃盡的黃紙露了出來，焦黑的邊緣猶在微微卷曲，中間殘餘的墨跡已被火舌舔舐得模糊，但仍能辨認出“寧梵”二字。
寧梵。
鎮北將軍寧家的嫡長子，陘嶺關外忠魂裡的一個。
裴默的眉心微微一擰。
他雖在朝時間不長，卻因裴政的看重和培養，對朝堂上的事也是略知一二。
寧家軍覆滅一案，明面上是戰敗，暗地裡牽扯著什麼，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卻無一人敢提，當今天子壓著不讓查，那便是誰碰誰死的禁忌。
如今，一個五品侍郎家的庶女，偷偷躲在偏殿裡祭奠寧梵。
她與寧家能有什麼關係？
裴默從灰燼中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浮灰，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以為她只是裴瑾看上的一隻籠中雀，卻不想這雀兒身上還藏著旁人讀不懂的故事。
這邊入了裴瑾的心，那邊卻對著沒有名字的牌位給寧梵焚香燒紙……
當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而他最喜歡的，恰恰就是這種有故事的女人。
今日這一趟，倒是比預想中有趣得多。
他收回目光，退後幾步，朝身旁的阿福低聲吩咐了幾句。
阿福點點頭，悄悄往山門方向去了。
沈糯依在偏殿祭奠過後，又在各殿一一上了香。
護國寺殿宇重重，她每進一殿便跪拜、焚香、合掌，神情平靜而虔誠，彷彿只是尋常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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