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捏著帕子,幽幽嘆了口氣,語調依舊是慣常的溫婉,只是那溫婉裡夾著細碎的刺:
“妹妹,配與不配暫且不論……你可曾想過,這種事從來不是一個巴掌便拍得響的。
原以為他與世間男子不同,潔身自好,如圭如璧,我這才依了父母之命,應下這門親事。
如今看來,天下的男子原都一般模樣,連那樣的女子都要去招惹……當真是我看走了眼。”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語氣裡多了幾分自傷自憐的悵然: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我並非容不下人的人。若他當真有這份需要,我自然會挑那性情柔婉、身家清白的閨秀引薦入府……便如妹妹這般品貌,才是我心中合宜的人選。
可我萬萬想不到,他竟在未成婚之前便在外頭有了相好,還當著未過門妻子的面那般袒護,半分體面都不曾給我留。
這樣的行徑,與那些紈絝子弟有何分別。
若不是父母執意如此,這門親事……我當真是心冷了。”
沈晚妤聽著這番話,心中波瀾起伏。
原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如今聽了林婉清這番剖白,忽而覺得自己似乎也並非那般不幸。
人便是這樣……不患寡,患不均。
自己狼狽不堪的時候,瞧見有人比自己更不如意,心裡反倒舒坦了幾分。
連林婉清這樣高高在上的名門嫡女,未來的太傅夫人,竟也被沈糯依那個賤人橫插一腳、顏面掃地……
她忽然便覺得,她也不是非裴瑾不可了。
林婉清一直暗中打量著沈晚妤的神色,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柔聲添了一把柴:
“不過妹妹放心。即便姐姐瞧不上這樣的男子,可妹妹若仍對他有意,姐姐定會助妹妹一臂之力。到那時,妹妹得了心上人,也算替姐姐出了一口惡氣。”
沈晚妤聽著這話,心裡卻犯了嘀咕。
她自己不要的男人,轉頭便塞給她……
合著她沈晚妤不過是旁人手中鬥氣的棋子罷了。
她要嫁,便要嫁一個人人仰慕的郎君,讓滿京城的閨秀只有豔羨的份。
若是一個旁人棄如敝履的男子,她為何要上趕著去做妾。
不過轉瞬之間,她心思已轉了好幾道彎。
“林姐姐……”
沈晚妤抬起眼,語氣裡少了幾分方才的激憤,多了幾分清醒後的審慎;
“我……我也想明白了。太傅大人心中既沒有我,即便入了裴府,也未必能得他半分真心。我……我還是不去裴府了。”
這話一齣,林婉清像是受了極大的震動,怔怔地看著沈晚妤,嘴唇微微翕動,半晌才道:
“晚妤妹妹,你……你當真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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