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出這句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發自心底的光亮。
雲姨娘聞言,目光緩緩移向廊簷下那串隨風輕晃的紫藤風鈴,唇角浮起一抹極淡極柔的笑意:
“阿孃想回陘嶺。昭昭可想?”
笑意在沈糯依唇邊緩緩綻開,像一朵在風沙裡藏了一整個冬天、終於等到春來的花:
“我就知曉阿孃與女兒想的是一樣的。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錦華院裡賓客盈門,添妝的、道賀的、攀關係的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趙氏笑得合不攏嘴,成日忙著應酬,連眼角眉梢都掛著幾分揚眉吐氣的得意。
沈晚妤更是春風滿面,整個人恢復了從前的明豔,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即將嫁入王府的驕矜,走起路來裙裾生風,連丫鬟們都不敢正眼直視。
這幾日,微雨閣難得清靜。
趙氏一頭扎進沈晚妤的嫁妝裡,又是點收添妝又是核對禮單,連晨昏定省都免了,自然更顧不上來找雲姨娘的麻煩。
沈晚妤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試嫁衣、挑首飾、學規矩,哪有閒工夫來理會這個她壓根不放在眼裡的庶妹。
沈鈞便得了空。
先是遣人送了一簍新鮮的枇杷來,說是南邊剛運到的,給雲姨娘潤肺止咳。
隔日又送了一匣子上好燕窩,囑咐丫鬟每日燉一盞,莫要省著。
第三日,他親自來了微雨閣,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隻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小心翼翼地擱在桌案上。
“雲娘,這是我前幾日在古董鋪子裡偶然尋得的幾卷書,想著你素日里喜歡這些,便給你帶了來。”
沈鈞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親自開啟木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雲姨娘原本只是淡淡地看著,目光落進木箱的那一刻,卻微微凝住了。
箱中躺著幾卷書冊,紙頁泛黃,墨跡古拙……是前朝的手抄本,字跡清峻蕭散,一看便是大家手筆。
旁邊還有幾幅字畫,其中一幅山水小軸筆意疏淡,遠山近水全以枯筆寫成,落款處鈐著一方硃砂小印,竟是前朝那位以“枯筆淡墨”名世的畫師所作。
雲姨娘的手指輕輕撫過書卷泛黃的封面,指尖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
她上輩子做公主、做將軍夫人時,最愛收集的便是這些古籍字畫,將軍府的書房裡曾藏了滿滿幾架子。
如今眼前這幾卷雖算不上稀世珍品,卻恰好都是她當年最偏愛的風格……清峻,疏淡,有骨。
彷彿有人照著舊時記憶,刻意挑揀過一般。
沈鈞立在一旁,將她那一瞬的失神盡收眼底,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雲姨娘很快收回了手,面上恢復了一貫的疏淡,語氣不鹹不淡:
“老爺費心了。這些東西太過貴重,妾身不敢收。”
“不貴重,不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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