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鈞離開後,雲姨娘坐在窗前,望著那隻紫檀木箱,沉默了許久。
沈糯依從裡間緩步走出,目光落在那箱敞開的舊書古畫上,又落在那簍尚未收起的枇杷與那匣子燕窩上。
枇杷潤肺止咳,偏是阿孃素日里最愛的果子;
燕窩……上一世哪怕遠在陘嶺邊關,阿孃每日一盞的習慣也從未斷過。
她走到木箱旁,指尖輕輕拂過那捲泛黃的書冊,抬眼看向母親安靜的側臉,輕聲問:
“娘,這些書……是您從前喜歡的?”
雲姨娘的手指緩緩撫過書卷清峻的字跡,眉心微蹙:“他倒是有心。”
有心。
沈糯依心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真正的雲姨娘據說只是個出身商戶的女子,她的喜好當真與阿孃這般吻合嗎。
枇杷是巧合,燕窩是巧合,如今連前朝枯筆山水與手抄古籍都一一對上了……
一件是巧合,樁樁件件還能是巧合嗎。
她心中疑雲漸起,卻沒有在母親面前多說什麼。
她走過去,蹲在雲姨娘膝邊,握住那雙微涼的手,仰起臉時目光清亮而篤定:
“娘,女兒會盡快帶您離開這裡的。這些書……您若喜歡便留著,等到了陘嶺,咱們再慢慢看。”
雲姨娘低頭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澀意慢慢化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軟的、帶著笑意的光。
她抬手輕輕撫過沈糯依的發頂,柔聲道:
“好。娘等你。”
沈糯依正與雲姨娘並肩坐在窗前,翻閱著沈鈞送來的那幾卷古籍。
紙頁泛黃,墨跡清峻,雲姨娘的指尖緩緩撫過那些起落有致的筆鋒,神情難得地鬆弛了幾分。
“娘,這些書……”
沈糯依正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緊接著便是菱歌壓著嗓子的驚呼:
“哎呀!哪來的一株大桃樹?還帶著桃兒呢!”
沈糯依與雲姨娘對視一眼,放下書卷走到廊下。
只見院牆東側那片本就低矮的老牆被壓塌了一小截,灰撲撲的磚石散落一地;
一根粗壯的桃枝橫在牆根,枝葉繁茂,上頭還掛著幾顆青澀的小桃,已被震落了大半,骨碌碌滾了滿院。
那桃枝是從隔壁院子裡探過來的……隔壁便是裴默那處別院。
沈糯依還沒來得及細想,微雨閣那道偏僻的院門便被人叩響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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