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得投契，倒是有些意外。
阿孃素日里清冷寡言，極少與外人這般親近，今日與這位鳳夫人倒像是一見如故。
不過轉念一想，阿孃的咳疾遷延不愈，根子本就在憂思太重、心結難解。
若真有個能說得上話的同齡人，偶爾陪她坐坐、聊聊，縱不能解了那最深的心結，能稍稍寬慰一二也是好的。
這樣想著，她因裴默而對鳳氏生出的那幾分戒備，便也悄悄淡了些許。
兩位夫人又絮絮聊了幾句家常，鳳氏方起身告辭。
回到自家院子，一進正屋，面上的溫婉笑意便一寸寸褪去，換作另一種精明而冷靜的神色。
她將方才在微雨閣的點點滴滴細細說與裴默聽，末了抿唇一笑：
“默兒，娘為了你，可是費了不少功夫。這桃樹也折了，院牆也塌了……你可得把那裴家宗子的位置，給娘搶回來。”
裴默正坐在窗下擦拭一枚棋子，聞言微微挑眉，將棋子擱回棋奩中，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阿孃放心。捏住了她，便是捏住了裴瑾的軟肋。”
***
三日後，沈府張燈結綵。
紅綢從錦華院一路鋪到大門外，連門前的石獅子都繫上了喜花，滿府的丫鬟婆子換上了新裁的衣裳，穿梭往來間裙裾翩翩，一片喜氣洋洋。
沈晚妤出嫁。
雖只是側妃，但秦王親口允了名分，該有的排場一樣不曾少。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絲竹鼓樂從巷口一路吹打到沈府門前，引得街坊鄰里爭相圍觀。
趙氏站在錦華院門口，看著女兒鳳冠霞帔被喜娘攙扶出來。
沈晚妤今日確實明豔照人……赤金鳳冠綴著拇指大的東珠，石榴紅嫁衣上用金線繡了百鳥朝鳳，裙襬拖曳三尺有餘，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牡丹。
趙氏眼眶紅了一整日，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沈長惜難得換了件嶄新的錦袍，陪著送親隊伍忙前忙後。
沈鈞更是滿面紅光，在賓客之間來回穿梭，逢人便拱手道“小女高攀了王爺，實在慚愧”，話裡話外卻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晚妤蒙著蓋頭，被喜娘扶上花轎。
臨上轎前她微微側了一下頭，那方向既不是趙氏也不是沈鈞，倒像是往沈府女眷隊伍末尾瞥了一眼。
翠屏低聲勸道“小姐該上轎了”，她才收回目光，攥緊手中的蘋果，彎腰入了轎中。
吉時一到，花轎抬起，鑼鼓喧天。
秦王騎著一匹棗紅高頭大馬走在轎前，玄色蟒袍，玉冠束髮，腰間蟠龍玉佩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倒也顯出幾分天家貴胄的英氣。
他本不必親自來接，卻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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