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沈鈞拱了拱手，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重新翻身上馬，帶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往秦王府去了。
喜慶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地炸響，硝煙味混著紅紙屑在空氣中翻騰。
雲姨娘站在人群末尾，那一聲聲炮仗像直接炸在她太陽穴上，腦袋一陣陣發緊，眼前驟然發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沈糯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藉著袖口的遮掩飛快搭上她的腕脈。
脈象浮而無力，是氣血驟然上湧後急速回落的虛脫之象。
她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分毫，只不動聲色地將雲姨娘往自己身側帶了帶，低聲道：
“阿孃，靠著我，慢慢走。”
雲姨娘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臉色白得像紙，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滿府的丫鬟婆子正歡天喜地地圍著趙氏討賞，今日大小姐出嫁，趙氏出手比平日闊綽了許多，人人都爭著往前湊，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裡的這一幕。
可趙氏偏偏看見了。
她站在正門口，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末尾，恰好撞見雲姨娘靠在沈糯依肩上、腳步虛浮的模樣。
她的笑容微微頓了一瞬，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惡……
今日是她女兒的大喜之日，滿府上下都在歡歡喜喜地送嫁，偏偏這個雲氏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杵在那裡，像什麼晦氣東西，當真是掃興。
她攥緊帕子，本想張口譏諷兩句，可餘光裡沈鈞還在不遠處與賓客寒暄，今日滿堂朝賀，她到底不願在這樣的大日子裡與一個妾室計較，落了自己的體面。
她收回目光，像是什麼也沒看見，轉身跨進門檻，只冷冷撂下一句給身旁的秦嬤嬤：
“看好微雨閣那邊的人，別讓她們出來亂晃。今日是大小姐的好日子，少給我添晦氣。”
秦嬤嬤應了一聲，隨手吩咐了兩個小丫頭遠遠瞧著，便又忙著去張羅晚間的宴席了。
沈糯依扶著雲姨娘回了微雨閣，春草連忙端了熱茶來。
雲姨娘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歇了好一會兒，臉色才慢慢緩過來。
她擺了擺手，聲音虛弱：
“不礙事的，就是太吵了，震得頭疼。”
沈糯依蹲在膝邊替她揉著太陽穴，指尖力道輕柔，目光卻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她記得雲姨娘從前並無眩暈之症，只是咳疾遷延難愈罷了。
如今卻添了這新毛病……
眩暈之症病情複雜，極難根治，若辨證不清、用藥不當，隨時有猝然昏厥的風險。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憂慮，溫聲問道：
“阿孃，除了頭暈，可還有別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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