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草民雖無功名在身，卻也並非孤陋寡聞之輩。聽聞秦王妃為人清正嚴明、治家有方……那正好，便將秦王妃一併請來評評理！”
說著他竟伸手去扯沈晚妤的衣袖，一副不見官便絕不罷休的架勢，將一個受了委屈又不肯吃啞巴虧的市井無賴演得入木三分。
沈糯依看在眼裡，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
自己不過是稍稍遞了句話，他竟接得又準又狠，連秦王妃這張牌都敢面不改色地甩出來。
這一刻她才算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無賴不可怕，就怕無賴有謀劃。
沈晚妤聽見“報官”和“秦王妃”幾個字，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今日她回門本是大張旗鼓，滿洛陽城都知道秦王側妃風風光光地回孃家。
若是鬧到京兆府去，說她堂堂側妃在自己孃家被一個隔壁男子從樹上掉下來砸了一身青桃……
傳出去，秦王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王妃本就巴不得抓她的錯處，若是知道她回個門都能鬧出這等笑話，還不知要怎麼拿捏她。
她攥緊手指，狠狠剜了沈糯依一眼，又瞪向裴默，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嚥了回去。
趙氏比她反應更快。
不說別的，單是沈晚妤當眾與一個陌生男子起了爭執這一條，就夠旁人添油加醋編排上十天半月了。
她一把拽住沈晚妤的手腕，壓低聲音急促道：
“走，回去再說！這官司不能打！”
她湊到沈晚妤耳邊，語速又急又快；
“你是王府的人，鬧到官衙去，丟的是秦王府的臉面。你一個新人剛過門，若鬧出這種事來，豈不是正好送了個把柄給王妃！”
沈晚妤咬緊牙關，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終究沒再發作。
她用力甩開趙氏的手，指著裴默撂下一句“你、你給本妃等著”，便一甩袖子，轉身大步往院門外走去。
趙氏慌忙帶著丫鬟婆子跟上去，一行人灰頭土臉、腳步匆匆，逃也似的出了微雨閣。
院門重新合上，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
沈糯依憋了半晌，終於“噗”地笑出聲來，又連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雲姨娘也瞧出了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把戲，含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縱容的輕嘆：
“你們呀……膽子也太大了。她如今好歹是側妃，唬得住一回，可唬不住第二回。”
裴默站在那株歪脖子桃樹下，衣袍上還掛著碎葉，發冠歪在一邊，聞言連忙從善如流地接過話頭：
“雲姨教訓得是。晚輩方才實在是急了些……瞧見她耀武揚威地來折騰你們，一時情急便想了這麼個笨法子出來。還好糯依姑娘機敏，及時遞了話給晚輩，否則今日怕當真不能善了，還要連累雲姨與二姑娘。”
他說著又朝沈糯依微微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多謝二姑娘替我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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