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沈糯依剛卸了釵環正要歇下，隔壁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緊接著是裴默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慌措：
“糯依姑娘！我娘心疾發作，喘不過氣來了，求你快過去瞧瞧！”
沈糯依手上一頓，沒有多問，提起藥箱便出了門。
鳳雲兒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亂，像一隻拉不動又收不住的風箱，一聲重過一聲地卡在喉嚨裡。
沈糯依替她診了脈，脈象浮而促，分明是陳年舊疾驟然發作。
她不再多言，取出銀針，在鳳雲兒內關、神門、膻中幾處穴位上施了針，又讓她噙了一片參片。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鳳雲兒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青白也褪去了幾分。
沈糯依收了針，又囑咐了幾句“不可操勞”“情緒不宜大起大落”，這才轉身收拾藥箱。
裴默一直守在床邊，見鳳雲兒緩過來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比平日沙啞了幾分：
“糯依姑娘……今日若不是你在，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阿孃這輩子太不容易了。”
沈糯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榻上已經安靜下來、沉沉睡去的鳳雲兒，輕輕搖了搖頭：
“裴公子不必這般客氣。鳳姨這病瞧著是多年的舊疾了，這些年養得一直還算穩當，今日怎會忽然發作起來？”
裴默心中微微一驚，他知道沈糯依醫術不錯，卻沒想到她連這個都能診出來。
好在來之前他便想好了應對的說辭，當下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如其分的黯然：
“阿孃這病，是生我時落下的病根。”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又像是在那短暫的沉默裡把往事重新翻了一遍：
“阿孃出身不高，雖與父親成了親，卻始終不被允許進裴家的門。當年她生我之時，父親正外放在任上，身邊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寒冬臘月的天，她拖著剛生產的身子照顧襁褓中的我，便染上了這心疾。”
他垂下眼，聲音又低了幾分：
“後來僥倖遇到一位遊方的神醫，替阿孃制了藥丸，每日定時服用，這些年才算穩住了。可今日……”
他微微搖頭，像是無奈又像是自責；
“阿孃回來後心事重重的，竟把服藥的事忘了。那藥丸須在發作之前服用才有效，一旦發作起來，再吃便沒有用了。情急之下，我來不及去請別的大夫，只能厚著臉皮來勞煩糯依姑娘了。幸好……幸好糯依姑娘醫術高超，當真是女華佗再世。”
他說著，便鄭重地朝沈糯依彎下腰去。
沈糯依聽了方才那番話，心裡已隱約明白了幾分……
所謂“心事重重”，怕是正與今日提親、她未肯點頭有關。
她不願接下這份因果，更不願受他這一禮，便側身避開了：
“我寫個方子給你備著，往後若再有急症發作，便用這個應急。只是鳳姨這病到底還需以養為主，我這方子藥性偏烈，不能常用。那位神醫制的藥丸，還是得按時服用。”
沈糯依寫完藥方，將紙箋擱在案角，便起身打算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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