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也震驚了。
原本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柴堆頂端的雲姨娘身上，心急如焚。
這個身體底子本就差，從前受了太多磋磨，咳疾纏身，即便後來仔細嬌養著，也比常人短上幾分壽數。
如今已是春夏之交，正午的日頭越來越毒，雲姨娘被綁在那木樁上，頭髮散了大半，臉曬得泛白，連脖子都在微微往下耷拉。
這樣折騰下去，就算不被火燒，也只剩半條命了。
沈糯依心口像被人攥著，一把一把地擰，恨不得拔劍把這些礙眼的人全砍了乾淨。
可她知道不能，她不能衝動……
可她念頭還沒來得及落，裴瑾便出手了。
她甚至沒看清他是何時拔的劍。
只覺一道冷光劃過，那該死的道士便真的死了……
這道士該死，她比誰都清楚。
可她更清楚的是，這道士不是尋常人——他是元初道長的親傳弟子，是皇帝跟前那道“天師”譜系裡的人。
殺了這道士，裴瑾手裡那柄劍落下去容易，可日後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沈糯依心下猛地一顫，那種動容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還來不及細品，便被裴瑾的話打斷了。
他側過一步，像是有意無意地擋在她身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糯糯，怕不怕死人？”
沈糯依又是一怔。
怕？
她就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伏屍遍野、血漫溝渠的場面她都見過，眼前這一個腦袋搬了家的道士，算得了什麼。
裴瑾像是也忽然想起了什麼，唇角微微一勾……
他倒是差點忘了，當初他跟她頭一回碰面，便是她失手殺了人的時候。
這小東西膽大包天，哪裡需要他來替她擋視線。
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頭頂，嗓音裡帶著一點不自知的溫和：
“知道你是不怕的。但髒，別汙了眼。”
初一剛提氣躍上柴火堆，便聽見裴瑾那句“怕髒了你的眼”……
他身形一晃，差點沒踩穩。
他咬緊後槽牙，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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