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側了側身，將那道士讓到前面來，面上帶著幾分篤定的從容。
那道士也順勢挺了挺腰桿，手中火把舉得更高了些，像在等這一句把戲推到臺前。
裴瑾不知元機是何人，但“元初”二字他卻是聽過的；
那正是當今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天子痴迷長生之道，正是受了這位元初道長的點化。
趙遂搬出這一層，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說完這番話，面色又沉了幾分，朝裴瑾微微傾身，語氣像是規勸，又像是在遞最後通牒：
“本官知曉太傅大人素來憂國憂民，但此事，老夫勸大人莫要插手。大人怕是管不起。”
趙遂話音未落，林婉清忽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刻意的委屈：
“裴大哥，你莫要被沈二姑娘騙了。她與那女鬼朝夕相處，說不定早就是被指使了的，故意來禍害你的。”
她說完，目光盈盈地望向裴瑾，像是在等著他看自己一樣。
可裴瑾的目光只是從她臉上平平掠過，未作片刻停留，便徑直落到了那位元機道長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緊不慢的，可那雙幽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讓趙遂臉上那層從容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元機道長。”
裴瑾的聲音不高不低，“你確認，這位雲姨娘是女鬼？”
元機道長到底是在龍虎山修行多年的，雖被裴瑾這氣場壓了一瞬，卻也很快穩住心神，捻著鬍鬚，目光倨傲：
“貧道以龍虎山百年清譽作保，此女體內確有陰祟盤踞，絕非活人。太傅大人若不信，方才貧道做法時，此女口中發出兩道聲音，在場數十雙眼睛親眼所見。太傅大人若要護短，便是與天道作對。”
裴瑾靜靜地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像是聽完了一段還算入耳的唱詞。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側過頭，朝初一伸出手：
“劍。”
初一微微一怔，隨即雙手將劍柄遞入他掌中。
裴瑾接過劍，掂了掂分量，像是試一把趁手不趁手的東西。
趙遂的臉色微變，正要開口說什麼——裴瑾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眾人只瞧見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正午的日光裡晃了一下……
像是風吹皺了水面，又像是一道極快極輕的墨痕劃過宣紙邊緣。
下一瞬，元機道長的頭便從脖頸上脫離，滾落在法壇前的地面上，打翻了一隻香爐，香灰和紙錢灰混在一起，撲了一地。
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將那張黃布法壇染得一片刺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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