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山中歲月靜好，洛陽城裡卻已經沸成了一鍋粥。
當朝太傅大人衝冠一怒為紅顏，菜市口一劍斬道士、退秦王府側妃、押趙遂兄妹……樁樁件件，傳得比風還快。
裴默那日從別院出來，心頭堵著一口氣沒處撒，便去了城西的綺香閣，找了他慣常點的頭牌清歌。
在那處消磨了大半日，將心中的火氣一股腦的撒在了清歌身上，才算舒了口氣，日影西斜才起身回府。
剛進院門，阿福便迎了上來，嘴皮子一掀，把菜市口今日發生的事情來龍去脈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裴默坐在紫檀圈椅裡，手裡的茶盞端到半空便沒再動過，像一尊被人臨時按住了的像。
“……你說裴瑾親手殺了龍虎山的道士？”
他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稍重些就會把那句話震碎。
阿福重重點了一下頭：
“是。當著整條街的人，一劍便砍了腦袋。後來京兆尹秦大人也到了，趙大人當場被拿下了，秦王側妃也被扣住，太傅大人把雲姨娘和沈二姑娘一併帶走了，往城外去了，去向不明。”
裴默聽著，那隻端著茶盞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茶盞上，像在數那些杯底的水漬，數了很久，才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卻沒什麼波瀾。
裴默將茶盞擱回案上，指腹沿著杯沿緩緩滑了一圈。
就這樣從趙遂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還順帶將趙遂關進了大牢，這裴瑾還真是……
那老東西誇他什麼來著？
“心氣兒高，行事坦蕩，行的是陽謀。”
放屁，照他看分明就是狗膽包天、不知死活。
趙遂雖只是個三品官，品級不及裴瑾，可他親閨女如今可是皇帝枕邊最得寵的麗妃娘娘。
更何況趙遂那人他多少也瞭解幾分，不像是會平白無故鬧出這麼大動靜的人。
連龍虎山的道士都請來了，還鬧到了菜市口……
這背後擺明了是握住了什麼硬貨。
可裴瑾倒好，一個“妖道”扣上去，便將人全數拿下，半點不把麗妃放在眼裡。
那雲姨娘身上到底有什麼把柄，能讓趙家兄妹興師動眾到這一步？
既想不明白，何不自己去看個清楚。
裴默站起身來，將衣袍攏了攏，抬步往外走。
微雨閣外那道矮泥牆的牆根下，裴默停住了腳步。
他抬眼望了望牆頭那棵老桃樹，借力一翻，悄無聲息地落進了院子裡。
微雨閣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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