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默對於鳳雲兒的話不置可否，他想的遠遠還不止這些。
他在圈椅裡坐下來，手指搭在扶手上，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阿孃，平日裡你與雲姨娘常有來往，可曾察覺她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
鳳雲兒正端茶壓驚，如今再聽見“雲姨娘”三個字，她覺得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茶湯在盞沿晃了一圈。
“異於常人……”
她皺著眉想了片刻，“這倒真沒覺著。就是……她雖住著那不起眼的偏院，卻樣樣都講究。尤其是用膳，粗茶淡飯偏讓她擺弄得像御膳宮宴一般，那碗碟、那擺盤，不知道的，還當是什麼落難的公主呢。”
裴默沒有說話，只是那根敲著扶手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落難的公主。
枕書而眠。
奪舍的冤魂。
匣中那頁懷念亡夫的短記。
護國寺裡沈糯依祭拜寧梵時那張刻著痛楚的臉。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枚一枚散落的玉珠，忽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穿到了一處。
他垂著眼，拇指一下一下地捻著指腹，像是在把那些念頭一顆一顆按進該在的位置裡。
再抬起頭時，面色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紅。
那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猜測催得心臟加速後，從頸側一路泛上來的熱。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慢慢坐直了身子，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來，像一簇被風吹開了灰燼的火。
鳳雲兒見他神色有異，眼底隱隱泛著光，心裡不由懸了起來：
“默兒，你這是怎麼了？”
裴默正被腦中那根越牽越緊的線拽著，鳳雲兒連問了兩遍，他才回過神來，斂了斂神色，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娘，無事。”
鳳雲兒雖覺著他方才那模樣不像是“無事”的樣子，卻也沒再追問，轉而提起了今日去見老太爺的事：
“默兒，回裴家的事……”
話剛開了個頭，裴默的臉色便不自覺地冷了幾分，卻還是壓著語氣接道：
“阿孃放心，裴家我們是一定要回的。”
鳳雲兒有些遲疑：
“可老太爺那邊……”
她話未說完，裴默忽然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石子砸進了靜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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