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默見她這般，畢竟是自己母親，像是也不願把話說得太過，便緩了語氣，像是在安撫她的解釋道：
“阿孃放心，兒子不是莽撞的人，做事自然有分寸。如今這樁神神鬼鬼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偏巧裴瑾還親自摻了一腳，連龍虎山的道士都殺了。到那時候，他若出了事……可以是龍虎山尋仇，也可以是女鬼索命，誰又說得清呢。”
鳳雲兒聽他這話，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總算鬆了些，卻還是忍不住拉著他袖口多叮囑了一句：
“默兒，你千萬要小心，一步走錯，咱們可就全晚了。”
裴默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眉眼間卻浮著一種她許久未見過的沉定，像是已經把整盤棋都擺好了，只看下一步怎麼落子。
這一回，他絕不會再給裴瑾留半點翻身的餘地。
這次他不僅要取代裴瑾在裴家的宗子之位他要，還要取代他在朝堂上的地位。
他當即起身，換了件不起眼的玄色外袍，趁著夜色從後門離府。
是夜，洛陽城齊王府偏門處，一道修長的人影閃身沒入門內，兩扇沉重的朱漆木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落鎖的聲響沉沉地悶在夜色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在這一刻被按下了起始。
***
雲姨娘終於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時，午時的陽光正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枕邊，薄薄的一層淡金。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從一場很深的夢裡浮上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落在守在床邊的沈糯依臉上。
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昭昭？”
沈糯依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咬著唇沒有哭出聲。
她緊緊握住雲姨娘的手，將臉埋進她掌心裡，好一會兒才悶聲道：
“阿孃，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雲姨娘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發頂上，像是想說什麼，卻因為太虛弱，又緩緩閉上了眼睛，重新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的呼吸比前兩日綿長安穩了許多，不再像一截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芯。
沈糯依守在床邊沒有動。
直到傍晚雲姨娘又醒了一次，喝了幾口米湯，勉強說了幾句話，便又沉沉睡去。
澹臺晏來探過兩次脈，第三次來的時候，他站在榻邊，垂著眼，指尖搭在雲姨娘腕上，默了片刻才收回手，看向沈糯依，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她的身子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魂魄也固住了大半，不會再散。可還有一件事……
沈糯依的心提了一下：“大師請說。”
澹臺晏沒有繞彎子：
“她的魂雖然是固住了，可有一縷執念一直留在原處，不肯回來。她心裡有放不下的人，也有放不下的地方。除非能讓她回到那個地方，親眼看一看、親手摸一摸，那縷執念才會徹底歸位，否則她還是會反覆嗜睡，三五日便要昏過去一次，時間久了，身體會慢慢垮下去。”
他抬眼看著沈糯依，“你知不知道，她最惦記的地方是哪裡？”
沈糯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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