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去接，手指卻一直在抖，指尖剛觸到那溫涼的玉面，便像被燙了一下，猛地攥緊，聲音顫得幾乎不成句：
“這個……這個怎麼會在你這裡？”
裴瑾的聲音低下來：
“寧梵小將軍說，讓我拿著這枚玉佩，去陘嶺寧府，求娶他的妹妹寧昭郡主。他說……”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沉而穩……
“我是這世上唯一能配得上他那天下無雙的妹妹的人。以前我不以為然，如今我才知曉，此言非虛……”
沈糯依的眼淚湧的更兇了，砸在那枚玉佩上，洇開一片水潤。
她攥著那枚溫涼的玉，指節泛白，像是攥著一段已經死去了很久、卻在這一刻重新活過來的時光。
裴瑾將她的身子輕輕拉開些許距離，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眼底，那一眼裡的東西太滿也太重，卻一點都沒有躲閃：
“糯糯，讓我照顧你餘生，好不好？”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投進靜水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沈糯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攥著那枚玉佩，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落，怎麼都止不住。
裴瑾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覆上她後腦，將她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糯糯，想哭就大聲哭，在我面前，什麼都不用藏。”
“天塌下來，由我頂著。”
沈糯依埋在他懷裡，終於哭出了聲。
從無聲地顫抖，到壓抑不住地抽泣，到最後，像是一道堤壩徹底決了口……
她放聲大哭，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
哭得像要把兩世積攢的委屈、恐懼、不甘，全都從身體裡倒出來，一滴都不剩。
她哭的不是自己，哭的是陘嶺邊關那兩萬寧家軍的亡魂，哭的是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哥哥……
裴瑾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沉默地替她頂著那片搖搖欲墜的天。
馬車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走著，沈糯依哭了太久，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靠著裴瑾的肩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怎麼進的太傅府、怎麼被安置到床榻上的，她一概不知。
再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日光透過窗紗鋪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
她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菱歌與素心一人捧著銅盆、一人託著裙衫走了進來。
那日沈糯依被裴瑾帶走時，菱歌便留在了太傅府中，由素心安置照看。
幾日不見，菱歌見了沈糯依便紅了眼眶，快步上前扶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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