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那雙眼睛便像薄刃一樣從她面上颳了過去,冷而沉。
她的臉色很差,眼下泛著青黑,像是徹夜未眠。
她身後只跟了秦嬤嬤一人,連個丫鬟都沒多帶,顯然是匆匆出門。
她站在那裡看著沈糯依,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點還沒來得及散乾淨的笑意上,幾乎被氣的倒仰,好在秦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前兩日菜市口那樁事,在洛陽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自然也傳進了崔氏耳中。
她聽聞之後,連著兩日寢食難安。
她自嫁入裴家那日起,便從未得夫君半分真心,這些年能撐著走到如今,全憑這個兒子;
在他眼中裴瑾孝順、出息、爭氣,是她在這樁冷冰冰的婚姻裡唯一攥得住的東西。
可這些日子,這個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卻接連做出戳她心窩子的事。
先是退林家的婚,後又傳出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荒唐事。
她當夜便命人去喚裴瑾回府問話,可回話說他出城了,不知去向。
那股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地憋著,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昨夜終於有人來報,說裴瑾回城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緊接著又聽說皇帝連夜召他入宮,至今未歸。
崔氏心中一緊,連夜派了人去打聽訊息,可直到今日天亮,宮裡也沒傳回半點動靜。
她再坐不住了,一面留下人手繼續守著訊息,一面自己乘了馬車,直奔太傅府來。
她心裡到底還是存著一絲僥倖;
她的兒子,她一手教養出來的兒子,再荒唐也不至於當真為了一個女人失了分寸。
可跨進太傅府大門、繞過迴廊、抬眼便看見沈糯依站在那的一瞬間,這些日子所有自我安慰的話,都碎了個乾淨。
她站在那裡,看著沈糯依臉上那點還沒來得及收淨的歡喜,心裡的火與涼攪在一起,指尖忍不住微微發抖,指著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你為何在這裡?”
沈糯依垂下眼簾,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糯依見過大夫人。”
崔氏胸口還堵著一口氣,唇線繃得發白,像是下一秒就要發作。
秦嬤嬤趕在她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輕輕扶住她的手臂:
“夫人,身子要緊,坐下再說。”
她又冷冷地看了沈糯依一眼:“沈二姑娘,過來回大夫人的話。”
秦嬤嬤扶著崔氏在正廳坐下,又順手替她順了順後背,命人斟了一盞茶遞到跟前。
她是崔氏從孃家帶來的陪嫁,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主母看著風光體面,那些年是怎麼一個人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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