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她唇角微微彎起，笑意從眼底漾開，像一盞在風裡等了很久的燈，忽然被人點亮了。
沒有委屈，沒有隱忍，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歡喜。
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你回來了。”
裴瑾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個笑容，微微怔住了。
他見過她各種各樣的神情……敷衍的、狡黠的、故作乖順的、惱羞成怒的，可每一層底下，都隔著一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唯獨今日，這個笑是真的。
短短幾個字，像是含著很久很久的等待才落下來，輕得攏不住，卻沉得他胸口發燙。
他跨進門來，越過崔氏錯愕的目光，走到她面前，彎腰伸手，將她從地上穩穩地扶了起來，聲音也跟著輕了幾分：
“我回來了。乖乖用早膳了沒有？藥喝了沒有？”
沈糯依軟軟地點了點頭，又退後半步，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眉間、唇色、肩線上……
抿了抿唇，聲音輕得發顫：“皇帝……有沒有為難你？”
裴瑾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一種天塌下來也壓不彎的坦然：
“陛下是明君，哪裡會是非不分。我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蕩蕩，陛下又怎麼會罰我。”
沈糯依聽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跟著紅了……
這是她頭一回覺得，他這種跋扈得不講道理、傲氣得不留餘地的模樣，竟讓她心裡又暖又酸。
笑著笑著，那忍了許久的淚便自己落下來了。
裴瑾微微皺眉，低頭看著她那張帶淚的笑臉，心裡嘆了一聲。
這丫頭是水做的麼？
不高興要哭，高興了也要哭。
可他心裡卻更軟了，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頰邊那一道淚痕……哭就哭吧。
總歸是自己的女人，往後他多哄著些便是了。
崔氏見自己兒子毫髮無傷地回來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見裴瑾與沈糯依旁若無人的模樣，胸口那口氣憋得她整張臉都漲紅了幾分。
她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放肆！你二人這是在做什麼？裴瑾！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一個無名無份的女子，住在你府裡，成何體統！你為了她退婚、殺人、闖禍……你是嫌我這個做孃的命太長是不是！”
裴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鬆開沈糯依，偏頭看向崔氏，也正巧看見了正被初一十五扶起來的素心，左下衣料上，赫然印著一個明晃晃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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