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跟著素心退出了正廳。
門簾落下來,正廳裡只剩母子二人。
崔氏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起伏,指節攥得發白:
“你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為了這個女人,你連自己母親都不放在眼裡了?”
裴瑾沒有急著回答。
他目送沈糯依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走到崔氏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提起茶壺替她重新斟了一盞溫茶,輕輕推到她面前:
“母親今日不請自來,就是為了在兒子的太傅府裡耍威風?”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崔氏剛剛緩下來的火氣又躥了上去。
她低呵道:“一個賤婢,我罰了又如何?我且問你,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女子?我今兒先把話放在這裡……只要我活著一日,她便休想踏進裴家的大門!”
她越說越急,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這些年,我在你父親面前受了多少冷落,你難道不知?我將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你身上,指望你爭氣,你倒好,退了林家的婚事,又惹上這樣一個女子,你是把自己的前程、體面、性命全都搭進去了嗎?”
裴瑾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也沒有急著替自己辯駁。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她說完了,等她那口氣稍稍平了些,他才開口:
“母親想讓兒子怎麼做?”
崔氏一怔。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高傲、有主見、從不輕易低頭。
她本以為他會冷冷地頂回來,甚至甩袖離去,卻沒想到他會這樣平靜地反問一句。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裴瑾見她愣住,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卻不深不淺,像一層薄冰覆在水面上。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卻帶著一種讓人聽不出深淺的耐心:
“母親想讓兒子如何做?”
崔氏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了一壓,才開口道:
“林家既已退婚,便罷了。母親再替你挑一門好親事,名門閨秀、門當戶對,你好好成了親,這天下女子原都差不多,你不過是尚未定下心來,才被這樣一個庶女迷了眼。從此與她一刀兩斷,乾乾淨淨的。”
裴瑾端起手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撇了撇浮沫,低頭飲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崔氏:
“若兒子說不呢?”
崔氏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你是想要為了一個女子忤逆你的親生母親?”
裴瑾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略微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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