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裡安靜了片刻。
沈糯依正低頭將藥膏的瓶塞仔細擰好，素心扭了扭肩，含笑道：
“姑娘果然是妙手神醫，這藥一敷上去，竟半點不疼了。難怪老夫人總說，姑娘的醫術比太醫院那些老頭子還管用。”
她這話說得輕快，像是刻意要將方才那沉甸甸的氣氛從水榭裡趕走。
沈糯依知她心意，也不戳破，只細細叮囑道：
“這兩日少操勞些，有什麼活計讓底下的小丫鬟去做便是。小傷也不能大意，養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她正說著，便聽一陣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二人一同抬眼，便見裴瑾正穿過柱廊朝這邊走來。
素心極有眼色地迎上去，福了一禮：
“公子來了。公子怕是還未用午膳，奴婢這便去吩咐廚房預備。”
裴瑾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肩處：“傷可重？”
素心忙道：“已經無礙了，方才糯依姑娘替奴婢瞧過，敷了藥便不疼了。”
裴瑾淡淡點頭，語調聽不出什麼起伏：
“這兩日多歇著，姑娘交代你的話，記在心裡。”
素心垂首應了聲“是”，又朝沈糯依福了福身，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水榭裡便只剩了兩個人，風穿過柱廊，將竹簾吹得輕輕一晃，又落回原處。
沈糯依杏眼微微泛著水光，望向裴瑾：
“夫人……回去了？”
裴瑾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正收拾藥膏的手指上，指尖還沾著一點淡綠，像一小片沾了露水的薄荷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早膳可用過了？那藥可還在繼續吃？”
他頓了頓，“這方子用了有些時日了，該換一換了。明日我讓太醫過府來替你瞧瞧。”
沈糯依自然知道他說的“方子”是什麼。
那是他專門請人為她調的身子，說穿了，是為讓她生子的藥。
即便他離開洛陽的那些日子，也一日不落地讓素心盯著她喝下去。
從前她是抗拒的……她不願做他的妾室，也不肯為他生兒育女，那藥喝進嘴裡，每一口都是不甘。
可這幾日，經歷了那些事之後，又知曉了他兒時的經歷之後，她忽然覺著心裡頭更加沉甸甸的。
這具身子底子太弱，能調養到如今已是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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