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動，起身下了榻，披上外衫，推門去了書房。
窗邊的燈盞還亮著，她在案前坐下，鋪了一張素箋，又從筆架上挑了一管細筆，蘸了墨，提腕懸筆，沉吟了片刻。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瞬，然後落了。
她畫得極快，彷彿那個輪廓早已在心裡描過無數回，只是不曾落筆。
眉眼、鼻樑、唇角的弧度、肩線的舒展……
一筆一筆，細密而篤定，每一條線都像是反覆確認過的。
她畫得格外安靜，連窗外的蟲鳴都像是退遠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擱下筆，低頭端詳著素箋上的人像。
墨跡未乾，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畫中人身著墨袍，側身坐在棋枰前，指間捻著一枚黑子，目光低垂落在棋盤上，神色安然從容。
眉宇間那點矜貴清冷裡藏著的柔和，被她一筆不落地描了出來。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何能將他的神態記得這樣清楚。
大約是方才對弈時看了太多眼
大約是那些眉眼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落進了心裡。
她看了很久，忽然像被自己的目光燙到了一樣，將那幅畫一翻，扣在了案面上，像是怕被誰瞧見。
她捂住微微發燙的臉頰，低低地“啊”了一聲，把自己埋進了臂彎裡。
燭火在燈盞裡靜靜燃著，偶爾爆出一朵細小的燈花。
案上那幅被倒扣的畫像，墨跡在紙背隱隱透出來，像一段她自己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的心事，卻已經被這筆墨落成了形。
***
裴瑾踏出房門時，面上的柔和已經褪得乾乾淨淨，今日的氣場卻比往日更冷了幾分。
初一跟在他身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邊有什麼動靜？”裴瑾邊走邊問。
“沈鈞露面了，入了齊王府。”初一壓著聲音回答。
裴瑾腳下微微一頓。
菜市口那日，趙氏兄妹當眾算計雲姨娘，鬧出那樣大的動靜，作為沈府當家，沈鈞卻始終沒有現身，這本就極不合情理。
事後裴瑾曾派人搜過他的行蹤，可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竟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摸到。
沒想到，他今日竟自己浮出了水面。
兩人出了西角門，翻身上馬，沿著長街一路疾馳至齊王府後巷的暗處翻身下馬，隱入牆角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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