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笑間,門外小廝通傳:
“沈侍郎攜沈二姑娘到——”
崔氏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沈二姑娘?
她怎麼來了?
裴家的壽宴,也是她一個庶女能踏進的門檻麼?
她抬眼望去,果然見沈鈞穿著一身簇新的石青袍子走進來,身後跟著沈糯依。
她今日穿了一襲藕荷色衣裙,鬢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安安靜靜地垂首跟在父親身後,不張揚,也不怯場。
崔氏的眉頭當即就蹙了起來。
今日崔晚意也在,雖說是自己孃家的侄女,可也萬萬不能叫她知曉沈糯依與裴瑾的牽扯,否則以晚意那性子……只怕這樁婚事當真要黃了。
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小門戶,半點規矩都不懂。
她正欲開口叫人將人擋出去,便見裴知意已經歡歡喜喜地起身迎了上去,親親熱熱地挽住沈糯依的手臂:
“糯依姐姐,你可算到了!祖母唸叨你好幾回了,平日裡也不見你來看我們,今日又來得這般晚……一會定要罰你多喝一杯果子酒。”
她說著已將人帶到了眾人面前,幾句話逗得老夫人呵呵直笑:
“知意丫頭說得沒錯,這許久不來瞧瞧我這老婆子,每回來都是老婆子我腿痛才來。腿不痛了,你倒不來了,確實該罰。”
沈糯依沒有順著這話與老夫人套近乎,只規規矩矩地挨個給眾人行禮。
崔氏坐在一旁,心裡卻越發沉了。
她竟不知何時,老夫人和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與這庶女走得這般近了。
看來這丫頭果然是個有手段的,不聲不響便把人籠絡了過去。
她正欲出聲敲打幾句,眼角餘光卻瞥見迴廊那頭走來一道玄色身影;
裴瑾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正負手站在廊柱旁,目光淡淡地掃過沈鈞父女。
崔氏心中又涼了幾分。
好,真是她的好兒子,聞著味兒便來了。
她心裡氣極,可到了嘴邊的話到底只能生生嚥了回去,只扯出一個客氣的笑,重新坐了下來,攥著帕子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裴瑾既然在看著,她便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叫她難堪。
更何況方才老夫人那番話,分明是記著她的情分的,若貿然開口,反倒顯得她刻薄了。
滿堂說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唯有崔晚意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將崔氏的變化一五一十地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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