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崔晚意從一開始的讓她在這處看臺上一起看龍舟;
又故意在裴瑾面前說一定會好好看住她……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早已經設計好的。
她後背陡然生出一層薄汗,膝蓋的疼也忘了,只死死攥住自己的裙角,將原本已經抬起的半個身子又緩緩落了回去。
她本就不願捲入這些後院算計之中,所以才一直守著心,不肯輕易交付出去。
可人非草木,裴瑾為她做的那些事,她都看在眼裡,也都記在心上……
於是,終究還是蹚出去了半隻腳。
可終究……又礙著人家眼了,成了人家的墊腳石。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著裙角泛白的指節,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極淡,像水面上一道被風拂散的波紋,沒有出聲。
河面上的龍舟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鼓聲歇了,槳手們立在船頭往岸上張望。
水面上嘩啦一聲響,裴瑾終於從河水中冒出頭來,懷裡緊緊箍著一個人。
崔晚意雙目緊閉,面色青白,溼透的墨髮緊貼在頰側,整個人軟綿綿地垂在他臂彎裡,全無知覺。
裴瑾單手游到岸邊,崔家人已聞訊趕來,手忙腳亂地將人接了上去。
崔夫人撲過去,聲音發著顫:
“晚意!晚意你醒醒!”
婆子們手忙腳亂地展開披風將人裹住,老夫人拄著柺杖連聲催促:
“快送回廂房!大夫呢?可請了大夫?”
一群人亂鬨鬨地擁著崔晚意往園子裡去,腳步聲雜沓,衣袂翻飛。
裴瑾溼淋淋地站在原地,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初一遞了件幹外袍過來,他接過來披上,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往看臺那邊掃了一眼。
沈糯依還跪坐在原處,周圍空無一人。
裙角沾了泥,髮髻微微散亂,臉色蒼白,也正朝他望來。
裴瑾心頭一緊,撥開身邊零散的人群,徑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來:
“可有摔著?”
聲音裡帶著水汽浸潤過的沙啞,那雙眼睛裡映著她微亂的鬢髮和蒼白的臉。
沈糯依搖了搖頭,唇色微微泛白:
“我沒事。我想去看看崔姑娘,她是因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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