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鼓聲驟然密集起來。
八條龍舟劈波斬浪，船槳翻飛間水花四濺，在日光下碎成一片耀眼的銀鱗，又被船尾甩出兩道白浪。
最前方兩條龍舟幾乎齊頭並進，你追我趕。
一條插著裴家玄色旗幟，船頭立的正是裴瑾。
他褪了外袍，只穿一件窄袖玄色勁裝，雙臂掄槳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下多餘，每划一槳都帶著千鈞之力，將整條船壓得又快又穩。
另一條插著崔家絳紅旗幟，船頭站的是崔家長房嫡長子崔行舟。
他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咬牙跟上，肩背繃成一張滿弓，不讓裴家佔半分便宜。
兩人隔著數丈水面遙遙對望，誰也不肯鬆勁。
船身忽而裴家超前半個船頭，忽而崔家咬牙追回，槳影翻飛之間，兩條龍舟如蛟龍出水，將身後六條船遠遠甩開，連影子都追不上。
岸上看臺上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各家女眷攥著帕子踮腳張望；
連老夫人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激動：
“好！瑾哥兒再加把勁！”
裴知意最是坐不住，幾步躥到看臺最前緣，雙手扶著欄杆探出半個身子，又蹦又跳地朝河面喊：
“大哥哥快劃……崔家表哥要追上來啦……”
她頓了頓，又扯著嗓子補了一句，“崔家表哥加油呀！加油超過大哥哥！祖母有好彩頭！”
這一句左右都不得罪的喊法，惹得在座女眷們忍不住捧腹，連老夫人也笑罵了一句：
“你這潑猴，倒是誰都不得罪。這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
笑聲混著鼓聲，在河面上散開去，將午後的日光都映得熱鬧了幾分。
裴知意喊得面頰通紅，連蹦帶跳，全然忘了腳下是懸在水面上的木板，腳底沾了先前潑灑的茶水，溼滑得厲害。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之間……
她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沈糯依離她最近，幾乎想也沒想便伸手去拽，可裙襬不知何時被椅腳上一枚鬆動的鐵釘勾住了，身子被猛地一扯，跟著便朝欄杆外歪了過去。
裴知意倒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她拽穩了，可沈糯依自己卻因那一股反力，整個人翻過欄杆邊緣，眼看便要墜入水中。
裴知意剛站穩，回頭瞧見這情形，臉色驟變，尖聲驚叫：
“糯依姐姐！”
老夫人也急得拄著柺杖站起來，衝著身旁的婆子喊：
“快！快救人！”
可婆子們終究隔了幾步遠，哪裡趕得上那眨眼之間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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