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沒有想到，真正落水的，竟是崔晚意。
他動作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岸邊，確認沈糯依已經被人拉回安全處，心裡那口氣才鬆了下來。
不是她就還好。
記憶裡，崔晚意年幼時是不識得水性的……
也就是這短短一剎的猶豫，崔晚意人已經被水流推遠了。
裴瑾不再多想，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河水渾濁，水草與泥沙翻湧其間，終於瞧見一片散開的青絲在暗色水波中沉沉浮浮。
他奮力划水追去，可龍舟方才激起的浪湧仍在翻騰，水流裹著暗勁將人不住往河心拖。
他伸手撈了一把，指間只滑過一片溼透的衣料，再一眨眼，那抹青絲已被暗流捲去了更遠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扎入水中。
岸上崔夫人已經撲到了欄杆最邊緣，聲音發顫：
“瑾兒！你快找到她！快啊……”
初一和十五扔了船槳便要往水裡跳，卻被崔夫人一聲喝住：
“站住！男女有別，你們不能下去！”
她轉頭急聲吩咐身後的婆子們，“會水的嬤嬤都下去，快！”
一眾婆子面面相覷，一個個垂著頭不敢吭聲，有個膽子大些的囁嚅道：
“夫人……老奴們都不會水啊。”
沈糯依跪坐在欄杆邊，渾身還在細細地發著抖。
膝蓋撞在木板上疼得發麻，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水面。
她會水，從小因體弱被神醫逼著練出來的，每日半個時辰的鳧水，從不曾間斷過。
即便換了副身子，底子不比從前，可救人的本事總還在。
崔晚意是為救她才落的水，她無論如何都該跳下去。
可就在她撐著欄杆站起來的那一瞬，崔夫人那句“男女有別”……
她動作頓住了。
裴瑾下水時，崔夫人怎麼不說男女有別？
大戶人家的看臺臨水而建，今日又有親水的節目，竟沒有備一個會水的嬤嬤？
所以……
今日，崔晚意是註定了會落水，而自己只是她恰好落水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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