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湊到他耳邊說的那句話，裴雪息沒有重複。
但他手裡那隻青瓷茶杯，裂紋從杯口一路蔓延到杯底，茶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沈浪的摺扇“啪”地合上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凌風低著頭，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憋笑還是嚇的。
翠柳捂著臉，已經不敢看了。
裴雪息把碎裂的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手指扣住了蘇嫵的手腕。
“宴散了。”
沈浪舉著酒杯愣在原地：“哥們兒我這酒還沒喝完——”
裴雪息頭也沒回。
“凌風，送客。”
凌風立刻站起來，對沈浪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可以寫進教科書——恭敬、堅定、絕不通融。
沈浪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行。”
他收起摺扇，拖著小藥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嫂子，那瓶藥膏還剩小半瓶，省著點用——”
“滾。”裴雪息的聲音從遊廊深處飄過來。
沈浪走了。
翠柳也走了。
凌風關上了前廳的門，順手把整條遊廊的燈籠全滅了。
太傅府後花園，只剩月光和兩個人。
蘇嫵被裴雪息拽著手腕穿過迴廊，腳步踉蹌，酒意讓她的腦子發沉，但嘴角的笑壓不下去。
“夫君走那麼快乾嘛……”
裴雪息沒答，腳步不停，把她拽到了後花園的石亭裡。
白玉石桌上擺著兩壇沒開封的神仙醉，是沈浪帶來的。
裴雪息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坐在石凳上，手指搭在膝蓋上，看著她。
月光打在他身上，月白常服襯著那張臉，眉眼間的殺伐之氣褪得乾乾淨淨。
蘇嫵揉了揉被他攥紅的手腕，在他對面坐下來。
“夫君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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