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的腳尖踩上了船舷。
書童在後頭急得跺腳，聲音壓到極低。
“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那公子回頭，衝書童擺了擺手，轉過身，清了清嗓子，把箋紙在手裡抖平整，開了口。
第一句一出來，蘇嫵的表情就變了。
那不是雅詩。
字面看著像是讚美，往深處一想，每個詞都粘著股子市井小館裡說不出口的味道，詞句一層一層往下，越讀越不對勁。
兩岸原本湊熱鬧的船孃收起了瓜子，茶館掌櫃的腦袋縮了回去。
蘇嫵站在船頭，把油紙傘往那邊轉了轉，把自己擋了個嚴實，往艙內看了一眼。
珠簾沒動。
她深吸一口氣。
那公子渾然不覺，越讀越投入，聲音放得更大了，抑揚頓挫，一個字都不放過。
書童已經把臉埋進了袖子裡，肩膀抖得停不下來，分不清是笑還是絕望。
“你夠了沒有。”
蘇嫵把傘面往那邊擋了擋，聲音平的。
那公子把箋紙從臉邊放下來，衝她拱了拱手，神情頗為自得。
“夫人，這首詩乃在下三日三夜心血之作，每一句都是……”
“跑調了。”
蘇嫵打斷他。
“這回不是半個調，是整整一個調。”
那公子臉色沉了一截，把摺扇攥緊了。
“夫人莫非聽不懂這其中情意？”
“聽懂了。”
蘇嫵把傘往肩上一收，看向他，眼神掃過那張箋紙，聲音落得不輕不重。
“所以建議公子把這首詩帶回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燒了，省得傳出去，金陵的名聲掛不住。”
那公子僵住了，臉上的笑撐了兩息，又撐了兩息。
“夫人說笑了，在下不過……”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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