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散了。
將領們魚貫退出主帳，腳步聲雜亂，鐵甲相碰的聲響從帳外漸漸遠去。
裴雪息站在帳門口，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北方天際線上，那片被夜色壓平的地平線後面，二十萬敵軍正在紮營。
篝火的光連成了一條線，從東到西，看不見盡頭。
凌風站在他身後半步，猶豫了兩息，低聲開口。
“莊主，明日總攻……要不要先將夫人轉移至後方？”
裴雪息沒轉身。
“她離開本座視線，反而更危險。”
凌風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裴雪息又看了那條火線幾息，轉身掀簾進了帳。
帷幔後面透著光。
他掀開那層厚簾走進去的時候，蘇嫵正盤腿坐在行軍榻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根針。
她的千年冰蠶絲手套褪了半隻，絲線從手套內裡抽出來，細得幾乎看不見，在燈火下泛著銀。
那根絲線穿進了他的護甲內襯裡。
一針，一針，密縫著。
裴雪息的腳步停了。
蘇嫵沒抬頭，咬斷了一截線尾，換了個位置繼續扎。
“夫君回來了。”
“你在做什麼。”
“縫東西。”
她把那片護甲內襯抖開，在燈下比了比，又低頭紮了兩針。
“冰蠶絲刀槍不侵，嫵兒把它縫在你護甲裡面，明天穿著上陣。”
裴雪息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他看著她指尖那根針在皮革和絲線間來回穿梭，動作不快，但每一針都扎得實。
“嫵兒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嫵兒以前在繡坊做了大半年的工，”蘇嫵頭也不抬，“縫個內襯還是會的。”
她把最後一針扎完，線尾收死，拿起來在燈下看了一圈，滿意地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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