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馬步芳心裡越發急切，這事鬧不好自己就得被幾頭一起擠死。
“老煙槍出去幾天了？”
“第四天。”馬小六說，“按腳程，該有信兒了。”
話剛落下，外頭有人喊了一聲。
“老煙槍回來了！”
老煙槍進門的時候，棉襖上全是幹泥，鞋幫子裂了口子，鬍子裡還掛著幾粒炒麵。從懷裡掏出兩本小賬冊。三張羊皮紙，平碼在桌上。
“少帥，貴德的底細，摸得差不離了。”
馬步芳抬手。
“先喝口熱的，再說。”
老煙槍端起肉湯，幾口灌下去，擦擦嘴。
“周文成還活著。十幾個稅兵也活著。槍被繳了，人關在稅卡後頭的空倉房裡。吃得不咋地，一天兩頓糌粑，沒挨刀，也沒人動他們。”
李賬房鬆了口氣。
人沒死，事情就還有轉圜。
老煙槍把羊皮紙展開。
“扣人的，明面上是三個部落。阿什貢。上曲乃亥。石崖溝。全是深山裡的小部落，加一起不到四百戶。去年雪災最狠的也是他們。”
“阿什貢死了兩百多頭犛牛。上曲乃亥少了三成羊。石崖溝更慘，幾個帳篷冬天斷糧，靠挖草根熬過來的。”
韓起功皺眉。
“那城邊那些部落呢？俺也去聽說稅卡外頭聚了上千人。”
“城邊的人是去壯聲勢的。”老煙槍說，“他們也怕加稅，可沒幾個人想真造反。頭人們私下裡都說了，只要稅能往下壓，皮貨能抵一部分，他們就把人放了。”
馬步芳抬頭。
“誰在鼓動殺周文成？”
“石崖溝一個年輕頭人，叫丹增。他爹去年餓死了，家裡羊也沒剩幾隻。周文成到稅卡以後，先扣了他舅舅家的十幾只羊，又說交不出稅就拿女人抵債。這小子紅了眼，拎著刀嚷嚷要殺人。”
韓起功咧嘴。
“這姓周的是真他娘會找死。”
老煙槍接著說。
“不過丹增不是大頭。三個部落的老頭人都壓著他。人家沒想佔貴德，更沒想跟寧海軍拚命。就一個要求。”
“減稅。”
“對。把那加徵的三成稅，給他們壓下去。實在拿不出銀子的，准許拿羊毛。羊皮。酥油頂賬。別逼著他們賣種羊和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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