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馬步芳光著膀子。在這洞口外頭等著。
遠遠的。順著山道。聽見騾馬打響鼻的聲音。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的動靜。
老煙槍一看見馬步芳。趕緊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少帥。貨全齊了。一根汗毛都沒少。”
馬步芳走上前。大手一巴掌拍在老煙槍的肩膀上。“好。幹得漂亮。記你頭功。”
他轉頭衝後頭一揮手。“卸車。”
三十輛大車。排在洞口外頭的空地上。夥計們七手八腳。把上頭蓋著的皮毛掀開。再把底下的油布扯下來。
裡頭的東西全露出來了。
一捆一捆的無縫鋼管。泛著烤藍的光。一箱一箱的雷汞底火。拿木頭箱子裝著。還有裝在鐵皮桶裡的硝石。
王鐵匠早就擱旁邊等著了。這老小子這會兒眼睛都首了。他搓著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首接撲到那堆鋼管跟前。伸手摸著。那架勢。就跟摸大姑娘的手似的。
“二少爺。分毫不差。這洋人的工藝。絕了。用這玩意造炮管。炸不了膛。”
“王鐵匠。老子花了大價錢把這玩意弄回來。你給老子交個底。那大口徑的迫擊炮。能不能造出來。”
王鐵匠站起身。拍著胸脯。“二少爺。有了這無縫鋼管。有了這雷汞底火。別說八二迫擊炮。您就是要再大一圈的。俺也能給您鼓搗出來。俺連夜畫圖紙。”
“好。”馬步芳指著王鐵匠的鼻子。“老子給你半個月時間。先給老子造十門出來。炮彈也得跟上。”
王鐵匠連連點頭。“您擎好吧。俺這就叫人搬機器開幹。”
幾十個光膀子漢子。嘿喲嘿喲。把鋼管和硝石全扛進了山洞裡。
馬步芳沒管那些。他眼睛在車隊裡踅摸。
喬掌櫃從後頭一溜小跑過來。懷裡死死抱著個小木箱子。遞給馬步芳。“二少爺。您特意交代的洋藥。全在這了。天津衛的洋行裡。俺託了熟人。花高價全包圓了。”
馬步芳接過箱子。挺沉。他首接把箱子放在大車轅子上。開啟鐵釦。蓋子一掀。
裡頭碼著一排排的玻璃小瓶子。裡頭裝著黃色的粉末。瓶口拿膠皮塞子封得死死的。
盤尼西林。
您別小看這幾瓶藥。在那個年頭。這玩意比金子還貴。這叫救命的神藥。
這當兵打仗。槍林彈雨裡頭滾。槍子打在身上。刀砍在肉上。只要沒打中心臟腦袋。當場死不了。可要是傷口發炎化膿。發高燒。那就只能硬挺著等死。多少好漢子沒死在戰場上。死在後方醫院的破板床上。
有了這盤尼西林。那就是多了一條命。發炎化膿。一針打下去。閻王爺都得繞道走。
這亂世裡頭。人命最賤。死個千八百人。挖個坑就埋了。可他馬步芳自己的命金貴。大帥府那幫老傢伙的命。他不管。他留著這藥。就是給自己。給身邊幾個得力干將留的退路。
“馬小六。跟著老子。”
馬步芳抱著箱子。轉身就往山洞深處走。給這裝藥的小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金條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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