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東宮儲君，私自出宮便也罷了，竟公然流連風月之地，你就不怕御史臺聞風而動，滿朝文武紛紛上書，彈劾你失德敗行，有損儲君威儀？”
預想中的訓斥如期而至，這些話他都快聽膩了。
李承乾沒順著他的話低頭認罪，反而抬眸看向李世民，漆黑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淡淡的促狹，不緊不慢反問了一句：
“陛下倒是對平康坊內裡情形知曉得清楚，兒臣好奇，陛下若從未親臨其地，又怎會這般篤定那是風月場所？難不成......陛下也曾去過？”
“咳——咳咳！”
一句話堵得李世民猝不及防。他剛端起旁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聞言首接嗆得連聲咳嗽，茶水都濺出了幾滴。
他年輕的時候，少年意氣，馳騁沙場，天下未定之時，也曾被麾下將領拉著去過一兩次平康坊的酒樓，不過是聽曲飲酒.....
可這種事，身為九五之尊，又身為當朝君父，怎能承認，承認了，豈不是在兒子面前失了威嚴？
李世民放下茶盞，拿起絹帕擦了擦袖口，強行繃住臉，一本正經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虛，卻還要硬撐著帝王體面：
“朕自是聽宿衛奏報得知，朕乃天下之主，西海風土，坊市民情，何事能瞞過朕的耳目，朕從未去過那種地方！”
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彷彿真的一般。
李承乾看著他嘴硬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也沒再戳破，點到即止，真把父皇逼急了，倒黴的還是自己。
父子倆對視片刻，李世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生怕這逆子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連忙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行了，風月之事，朕不與你計較。說正事，朕聽說你城南那家活字書肆快要開張了？印了多少書，都籌備妥當了？”
見他主動繞開話題，李承乾也樂得順著臺階下，神色恢復如常，從容回道：
“回父皇，籌備己畢，經史子集，啟蒙農桑，算術律法各類書目皆有存量，原定今日開市，兒臣覺得準備尚欠，改在了三日後正式開市售賣。”
“賣多少文錢一本？”李世民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滿是好奇。
他年輕時也讀過書，深知民間抄本昂貴，寒門子弟求學之難，一首是他心頭一樁憾事。
活字印刷他聽太子說過，卻始終對成本，定價沒有實感。
“普通薄本，一百五十文一本。”李承乾語氣平靜。
“一百五十文？！”
李世民猛地一怔，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書籍的價格他還是令人打探過的，就是坊間最粗糙的麻紙，一刀百張就要近百文錢，而且還極易破損，暈墨；
再加上抄書工匠的潤筆費，一本薄薄的《千字文》《論語》，少說也要三百文起步；
稍厚些的經史典籍，動輒一貫兩貫，尋常農戶家全年收入也未必能買上兩三本。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字比紙貴，抄書匠人的工價，遠勝紙張成本。
可到了太子這裡，一本完整的書，紙質更好，字跡更清晰，竟只賣一百五十文？
